灰衣僧人一现身,头一个就是东方碧莲,几乎惊愕得叫出声来,忙着抢步出厅,要行大
礼。
老和尚哈哈一笑说:“女娃娃,难为你还记得老衲。我已二十年不问世事,今天恰好叫
我碰上,才管了这档子闲事。青城派和三鸟的梁子,纯系无心造成。你一个女孩子家,更不
适宜趟这个浑水。乖乖地听我老和尚的话,回到你父亲的身旁行孝去吧,不得在外边惹是生
非。那个姓晏的小子不是好东西,帮魏忠贤做了不少坏事。再不悔改,我要替青城三豹一正
山规了。”
说也奇怪,一向性如烈火、桀螯不驯的玉面无盐东方碧莲,却一下子变成驯顺的羔羊,
听罢了灰衣僧人之言,默默无语地敛衽为礼,转身而去。
老和尚叫住了她,嘱道:“丫头,回去对三个老豹子说,不准再与五岳三鸟为难。青城
山与先天天极派的梁子,不出一年,老衲一定亲自带着武凤楼前去了结。”
东方碧莲轻道了一声:“多谢老前辈!”诺诺后退。
自从这和尚一出现,侯国英就心中一紧。听他口气和长相,特别是腰间挂的那个大酒葫
芦,使她陡然想起了江湖上传说的醉和尚,知他功力通玄,又疾恶如仇,不敢妄动,便沉着
冷静地寻思对策。
见他逼东方碧莲回山,又辱及魏忠贤,守着众多部下,有些羞刀难以入鞘,陡地站起身
来,出了大厅,冷然说道:“佛驾想是名震江湖的醉老前辈吧?晏日华是为皇上出力,九千
岁是朝廷大臣,你虽是一个出家之人,也该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率土之滨,
都是王臣。岂容你任意中伤?你既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劝你还是不染红尘为妙。
大师已二十年不履尘世,今日有缘幸会,请入厅中,让后生晚辈一尽孝心如何?”
醉禅师仔细打量了侯国英一番,缓缓说道:“你大概就是侯国英吧?听说你近些年来,
锋芒毕露。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只可惜步入歧途!如用之于正道,确可为武林放一异
彩。你既然心下不服,请接我和尚三招。”话一落音,一只大手已向侯国英的左肩抓去。
侯国英悚然一惊。幸好她扇不离手,迅疾抖腕挥扇,柳腰一挫,一招“倒打金钟”,杂
夹着“棒打仙桃”,向醉和尚猛击过去。同时,左手并双指,急点醉和尚的右乳。
醉和尚原式不变,那只大手一伸一缩,闪开侯国英的折扇,还是奔左肩抓去。同时,破
袖子甩起,正好扫在侯国英的左手背上。侯国英顿觉有如火炙,暗暗心惊。
但她到底是久经大敌,一甩左肩,右手折扇猛然一张,五支天罡钉闪电而出。玉面无盐
惊愕急呼:“勿下毒手!”
哪知侯国英五支天罡钉打出之时,醉和尚正一声长笑,双手齐出,五支天罡钉被他左边
的破袖子一下子卷住,那只手仍是倏张如爪,搭向侯国英的左肩。
侯国英粉面陡变,“乳燕斜飞”,避开了醉和尚的第二抓,一式“孔雀开屏”,铁扇子
“刷”的一声暴震,十二支天罡钉左七右五分袭醉和尚的五官面门。
醉和尚嘻嘻一笑,左袖上甩,用刚才卷住的五支天罡钉正好接住她从右边袭来的五支天
罡钉,“噌”的一响,尽数断为两截,激射出去。右手袖子悠然甩回,恰好罩往左边袭来的
七支毒钉。
侯国英一咬银牙,身形陡转,左手一翻,虚领醉和尚的眼神,右手扇子猛然一展,一招
“老君扇火”,十八支天罡钉分成三组,都是前一后五,用“五毒捧日”的狠毒打法洒向醉
和尚上中下三路。
醉禅师啸声起处,两只破袖子上下交征,三组天罡钉连同刚才的七支,全被卷向天空。
一片金铁交鸣,纷纷落于空地。
侯国英猛一顿足,弃扇于地,右掌翻起,击向了自己的天灵。
醉和尚拢指一挥,一招“手挥五弦”,扫中了侯国英的肩井穴,正色说道:“小娃娃,
你倒有一股子狠劲儿,打不了人家,就打自己,那算什么本事?你别觉得打不过我象丢了多
大人似地。不信你去问问,能在我和尚手下走满三招的,能有几人?
何况你的破铁碎铜又多,我老人家也好忙乎一阵子才对付下来。冲着你一个年纪轻轻的
女孩子家,有这么好一身功力,虽有恶迹,我今天绝不难为你。可是,你得依我三件:
一,立即返回北京;
二,绝不准再对五皇子下手;
三,今后不准滥杀无辜。
否则,今后相见,绝不宽恕!”说到这里,又瞪了东方碧莲一眼,双袖陡张,活象两只
翅膀,腾身而起。
醉和尚走后,侯国英象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金交椅上,呆呆出神。其他人等俱都小心
翼翼地走了出去,只有夏侯双杰仍然侍立在侧。
侯国英有气无力地说道:“看样子,画虎不成反类犬。此次行刺,肯定是惨败无疑了。
现在,我准许你二人回去,速用八百里加急,传四煞、六怪南下徐州迎我。我要在徐州至济
南一线设卡,和武凤楼作最后较量。如再不成,我决心退出武林。你二人出生入死,跟我一
场,速找管事的领二百张金叶子,作你们家中用度,盼速回京师助我。”
说罢,闭上了眼睛。夏侯双杰默默地施礼退出。
魏银屏见她锐意剧减,很为心上人高兴。她出离正厅,见时间已过夜半,和兰儿等返回
自己驻地营帐。次日早饭之前,魏银屏正在练剑,总兵衙门来一中军传谕:“小千岁在行宫
召见,接谕速去。”
打发中军走后,魏银屏只带四名女婢纵马前往。她不知是吉是凶,赶到行宫时,所有凤
阳府的文武官员已然俱在,只有侯国英未到。魏银屏心里忐忑不安地紧走几步,按品级谒见
了信王。
只见朱由检风姿如旧,居中高座。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双眼睛。昨天明明看见人丛
中有两个人突然四手齐扬,显然是打出毒辣暗器,怎么五皇子竟能丝毫无损?莫非小千岁也
练成了不世奇功?偷偷扫了祖大寿一眼,只见他青筋暴露,热汗直流,吓得几乎不克自持。
忽听五皇子对祖大寿说道:“小王此次祭陵,幸得爱卿护驾。昨日责处,孤决心收回。
今后,望爱卿以国家社稷为重,小王决不相负。”
祖大寿由于惊吓过度,茫然不知所措,以致五皇子安抚之言全未听清。还是知府朱伯乾
在背后扯了他一下,低嘱谢恩,他才连连叩首。
五皇子一抖袍袖,所有人一齐起立。又听信王道:“小王此次奉旨祭陵完毕,决定三日
后回京缴旨。所有官员,一律免送。侯总督因病未到,实属憾事……孤有一物,请魏郡主代
交。”说到这里,早有那黄面虬髯侍卫捧着一个小小铁匣,交给了五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