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连酒菜带饭食共计二两七钱银子。
战天雷随口说了声:“不多,不多!给你三两。”
那店伙高声喊道:“好呀!酒菜饭款二两七钱,小费三钱。”
那边答了一声:“谢谢!”
哪知战天雷的手伸至腰中的布袋,身子竟然一抖,接着脸色陡变,那只手愣是没有再抽
回来。武凤楼明知六阳毒煞的钱早在门口一挤之际,被李鸣妙手空空掏去了,心中暗想:任
凭你一生狂傲,也只好卖身还债了。
可怜战天雷一向独往独来,跟谁也不交往,又是深藏十年,初入江湖,这个跟头叫他如
何能栽得起?只听他颤声说道:“伙计,真对不起。我的钱丢了。”
那店伙计听战天雷一说,瞪起两眼,仔细端详了战天雷良久,目光凌厉,透人脊髓。接
着,又是捧,又是圈,又是打,又是拉,就连说话的腔调也和李鸣一班无二,大吵大嚷地和
战天雷争执起来。
这时,所有食客已全把目光投到了战天雷的身上,有的还围上前来,指手划脚,窃窃私
语,甚至于直言指责战天雷不该骗吃溜喝,坑害店伙。直逼得六阳毒煞恨不能觅个地缝钻进
去。最后,他无可奈何,老脸一红说:“小伙计,我真不哄你,我的钱真是丢了。”听了这
句话,那店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只听他冷哼了一声说:“老人家,你可是年高有德的人。
你的钱丢不丢我不管,你反正不会说是我给偷去的吧。咱们就事论事,你老大模大样地往小
店一坐,要热的,我可没敢给凉的,要甜的,我也没敢给辣的。你可是红口白牙吃下去的。
这聚仙楼也不是小人开的,我跑前跑后,一天能挣几个大钱呢!一句话,有钱拿钱来,没钱
就——”
店伙说到“就”字,故意把声音拉长。武凤楼一看战天雷的脸色陡然煞白,狮盆大口的
嘴角肌肉一连跳动了几下,知道他实在忍不住了。担心他一旦翻脸,这座酒楼非得翻个过不
可。心想:是时候了。
果然,扮作学徒模样的李鸣已抢上前来。首先对战天雷劝道:“你老人家别急,看我来
打发他。”
只见他一只手插在腰内,一只手按住桌面,气呼呼地对店伙计叱道:“你这店小二也太
不讲面子了!你也不睁眼看看你是跟什么人讲话?凭这位老爷子,是蒙吃蒙喝的主儿吗?天
还有不测风云呢,人还能保住一辈子没点儿闪失。不就是三两银子吗?这钱,我垫上啦!”
说罢,真掏出一把散碎银子,凑够三两,交给了店伙计。店伙计点头哈腰,捧着银子忙活别
的去了,酒楼上又恢复了热闹。武凤楼见战天雷拉着李鸣向楼下去,遂一闪身拦住店伙计,
给了他两三倍的酒菜饭钱,抢先走下楼来。
他走走,等等,刚出聚仙楼不远,身后已传来了战天雷和李鸣的说话声。只听战天雷动
情地说道:“小兄弟,我老头子一生未欠他人恩。想不到老了,竟欠下你这一笔大债。我要
好好地报答你!”
李鸣象是很高兴地说:“我在酒楼上一看见你,就觉得很对脾气。那店伙计真是狗眼看
人低,欺人太甚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教训了他几句。不就是三两银子嘛,有什么大不了
的。可惜,可惜……”
他正激昂慷慨地说着话,突然结巴起来,声音也随着低了下来。武凤楼心里话:行了!
圈套打好了,战天雷你就等着钻吧。
果然,战天雷不解地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了?”
李鸣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地说道:“唉,看着你老人家受逼,我一气之下,
就什么也不顾了。可是,这钱是我送货收的货款,我回去怎么交帐呀?俺东家出了名的又凶
又狠,这一顿毒打我是挨定了。”说罢,连连叹气。
武凤楼有意无意地把身子一侧,只见战天雷果然停下了脚步,拉着李鸣道:“小兄弟,
我身上的钱虽然丢光了,我这身衣服也还能值几两银子。说什么也不能叫你为了我去换一顿
苦打。”
只听李鸣喃喃叹道:“老人家,我谢谢你老的一片好心。别说现在天色已晚,当铺已经
关门,就让徐州府所有的店铺都大敞着,我情愿挨东家一顿毒打,也不能让你老为着这事去
卖衣服,叫你老人家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李鸣这小子也真会说,一番贴心贴肠,滚烫暖人的话,听得老魔头身子颤动了一下,颤
声说道:“那,我也不忍心让你去挨顿打。”
李鸣迟疑了一下说:“我有个法子搪塞一下。”
战天雷喜道:“有什么法子?快说给我听听。”
李鸣说:“你老给我写一个借条。我胡乱诌一下,就说你是我的亲戚,暂借五两银子急
用,三天后加倍偿还。东家见有利可图,一准能饶了我。”
这时,战天雷哪里还能去想别的?他已被李鸣完全感动了,忙说:“可以。只是,你怎
么要写五两呀?”
李鸣叹了口气说:“你身上分文无有。我反正不能让你老人家去露宿街头。”说着,又
掏出二两银子交给了战天雷。
六阳毒煞真被感动了!
凭他这一号人物,一掷千金,毫无吝啬。今天挤到这个节骨眼上,二两银子,他几乎看
成是万两黄金。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这二两银子,小心翼翼地装入腰包,很不好意思地说:“兄弟,我不
会写字。到哪里找一个人写张借条,我印一个记号或打一个手印儿就行了。”李鸣故意放眼
四望,才抢前两步,给武凤楼作了一揖,又丢了一个眼色说:“请相公劳神,替我们写几个
字吧。”
说罢,不容分说,就把武凤楼拉到一家杂货店柜台上,借了纸笔,低声念道:“卖身契
人战天雷,因家贫如洗,无计度日,托中说合,以五两银价,卖给李姓门下永为奴仆。恐后
无凭,立此为证。卖身人战天雷。中人武凤楼。大明天启六年某月某日。”武凤楼按李鸣所
说,写好借条,李鸣喊来战天雷摁上手印。然后,折好,揣入怀内,向战天雷说道:“你老
今晚住在哪里?我交帐以后再去找你,咱要来个彻夜长谈才过瘾呢。”战天雷告诉了自己的
住处,嘱之再三,依依别去。
看战天雷走远,武凤楼责道:“鸣弟,你太过份了。”
万壑松风书库独家连载,谢绝黄金社区转载。李鸣“噗哧”一笑说:“缚虎岂能不紧?只
要他听咱的,这卖身契还不是废纸一张吗?他要真是野性难驯,还有醉和尚收场呢。”
等二人回到店房,醉和尚已伏案沉睡。李鸣唤醒了他,给他看了字据。醉禅师几乎笑得
闭过气去,连夸李鸣干得好。
武凤楼埋怨道:“鸣弟本不安分,前辈怎能再宠着他。”
醉和尚笑而不答,伸头看了看天气说:“是时候了,我去牵老魔上场。你们暗中观察,
没有我的招呼,不准出头。”说完,出了客店,直奔地藏庙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