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没有昨天晚上的小旅馆老板做的饭食惊艷,仅仅是普通的快餐汉堡速食,但两人因为都饿了所以吃这种容易几口吃饱的食物似乎正好。
霍惊樊看着少年低头咬了口汉堡,看上去神情正常,不过也像是都没什么所谓。
少年觉察到他的视线,也并没有因为吃饭时被持续註视感到生气,似也因为刚睡醒不久,精神也处在睡太久了状态,就这么懒怠地瞥他片刻,一边手支着侧颊,乌眸微微瞇着。
这种完全松散的状态于少年来说很少见。
狼犬很难说看着这种懒洋洋好像什么都可以状态的少年会怎么想,但是之前一直无视的蠢蠢欲动好像在这时候忽然冒头了。
他感到自己的眼克制不住地看向少年因为支着侧颊,一边手放下食物包装之后随意地放了包装之后搭在桌面上,露在外面松松垮垮的领口,露着的一截冷白修-长的脖颈。
看起来很好咬,也很可口。
至于少年,就那么瞇着眼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忽地开口道。
“饿傻了就再去点一个汉堡,笨狗。”
狼犬差点没被口中的面包呛着。
他知道他一时忽然没克制住……但少年——
霍惊樊都不知道自己这时候是不是该感到脖颈发烫。
好在不是“坏狗”,他应该为此感到有些高兴吗?
不,别往这方向想……
霍惊樊原地停了会儿,真的站起身往点餐臺那边走过去。
原本今天就相当于两餐没吃,再点也不算突兀。
少年坐在餐位上看着颀长身影有点狼狈的背影,撑着侧颊嗤了一声。
有点烦,有点有意思,太容易看到这犬科在想什么。
比起之前某些类型一窍不通的时候,现在在分辨他人状态的时候也变得容易。
……想起这所谓毫无了解之前的情形,少年忽而轻微磨了磨牙。
所以这只狼犬现在怎么样被骂都是该的。
少年现在不想想旁的事,但是想这件事并没有让他高兴很多。
于是等着汉堡出来拿着餐盘回到餐桌的颀长身影看到的又是一个生气地侧过面去不理人的少年。
霍惊樊:……?
无论如何,即使是生气的少年,似乎也比之前的那种状态要好,所以虽然因为一时没压制住视线被骂了,但颀长身影仿反而比较安心,低头吃着汉堡。
等少年把薯条吃完,霍惊樊把第二个汉堡也吃完了,两人往回走。
回旅馆的过程,之前因为两人都饿了径直往唯一一家小快餐馆,没有看沿途有什么,他们这时候刚刚在过度饥饿后刚刚吃饱步速放缓之后,看到这座小城镇,除了中央的木仓场设施那边涂的是绿色主调的迷彩色,其实这座小城镇其他几个小房子的设施颜色同样很好看,甚至有点游乐园的基调。
也就是两人在以散步一样的速度在这个不怎么像小城镇的小城镇道路上走的时候,少年忽然停下了足步,清凌的少年音道,“谢谢。”
霍惊樊第一时间没有意识到,直到眼望到道路前不远处的旅馆,才隐约清楚少年在说什么。
“没有,我没有特意。”
少年仍然偏着头,却清清楚楚知道和这人说的相反。
谢谢他今天一整天都尽力提了车速,没有像之前的停靠行程一样停在那栋林间别墅,晚间留在那。
那会让他想起之前的晚上,那次同样没有目的的醉后独行。
这对现在的少年来说——他不想这样快地再次接触那块过深的痕。
两人前后沿着道路走向了旅馆门口。
回到房间后,少年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睡着,毕竟之前睡了一天睡了太久了,于是只是懒散地靠在床靠上。这次换成躺在沙发床上的狼犬被猫科动物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
要说颀长身影有没有发现……那肯定是发现了的。兽化特性的影响让他的五感知觉灵敏度都被动加强,对视线察知自然也相当敏锐——更何况少年压根就没费心去掩饰。
这真是……轮回,之前颀长身影仅在少年睡着后有偷偷看一会儿,可和现在这种太不一样了。这几乎是一种带着少许其他性质的惩罚。
少年看了一会儿想,以这只狼犬的身高,什么沙发床尺寸来说都相对短了,难为这只狼犬一路都蜷待在沙发床上。嗯……是不是算老实。但仔细想想,自己原本大概并不算介意这人,如果不是之前——的话,所以总的来说,应该还是这人活该。
至于被少年以这种不经心的目光盯着的狼犬被动因为背后投来的目光辗转反侧,实际上也不敢往后侧,只感到背后又痒又麻又细微疼痛,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发兽化特征的感知,好悬才没有让少年觉察什么异常。
至于施加了如此“压力”的少年对此倒是没什么知觉,在盯了一段时间之后觉得无聊困了,闭眼睡熟了。
第二天仍然是颀长身影开车,少年在后座待了一会儿无聊,又在副驾待了段时间,看着车窗前的景象。
这一路没再特意提速,林间的道路并不平坦,而且因为将邻近市区,偶尔有车辆通行,提速太快容易出事故,而且会错过下一个停靠点。
这一天在第一回那个汽车旅馆停下。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回汽车旅馆似乎因为刚刚送走了一行之前长订的客人,暂时空出来了一间房,一共有两间,不过刚空出来的那间还在清理,外加床上用品都要洗换,两人倒也没等两间,仍然像之前那样入住了。
左右两人之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附近的休息区仍然是快餐店,在这种市区外的环境已经算还行的食物了。
至于今天少年的作息已经恢覆之后,就没再有之前少年醒着,颀长身影被盯着也别想睡的经过,少年直接洗浴后睡着了。
颀长身影这回本不敢在少年睡着后悄看少年一会儿。
可想到这大概是这次突如其来边界旅程的最后一个夜晚。
颀长身影看着仍然下意识攒着一边枕头的少年。
少年似乎在返程的时候睡得比去时都更沈,握着枕头的手也攒得更紧。
他一时无声嘆了口气。
他如果放轻脚步,虽然不能像猫科动物一样天生自然而然接近无声,训练裏的确教学过如何做到最静。
他未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刻用这种训练过的技巧。
毕竟少年虽然睡得沈些,但兽化特性的影响和五感知觉灵敏被动加强都在,如果他贸然直接走近,都可能让少年从沈睡中惊醒。
而他并不想打扰少年的睡眠。
他走至床边,看着少年。
少年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眉目睡着时隽而温和,此时却即使是睡熟时也微微皱着眉,垂落的黑发看上去也有些微乱。
虽然沈,但……不安稳。
颀长身影说不上来自己此刻胸口发紧时的情绪是什么。这种情绪他现在也不确切知晓,总感到陌生,但在少年身侧的时候,似乎常常出现。
他想到少年想要说话却说不出声,在流泪却没有落下一滴泪水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倾下身。
他将少年微乱的黑发极轻地拂顺。
他往前很难想象自己会做出这种程度轻缓的动作。
有些每攵感的发梢被抚顺,少年的眉心虽不可察地略松展了一些,依然蹙着。
狼犬知道自己接下去的动作可能有些冒险,但他仍然极近所有的耐心,将少年手指攒着那段被紧抓的枕头缓缓松开。
他低垂着头,那样望着这只过度倔强的黑猫。
墨黑色的深邃瞳孔註视人半晌,银白月光下,他缓缓伏身,在少年的掌心印下一个吻。
你不是只有死物可以攒住。
你还有一只狼犬的陪伴和赤色的心。
少年的掌心像是被烫了片刻,有些不适应地虚抓了一下,正捏住颀长身影微微握紧的手。
这下,颀长身影忽而面红了。
真奇怪,之前自己在少年掌心落下代表赤忱的吻的时候,都仅仅只是专註而一心地望着少年,这个时候,被沈睡着的少年无意间握住手,倒是忽然脖颈烫了。
少年握着就不再动了,少年的手掌他之前就清楚,没有拿笔的茧,带着青涩少年感的冷白的手掌,就这么直直握着他的手不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刚做的事,还是因为少年这个时候没有醉,只是沈沈睡着,霍惊樊感到自己从脖颈到脸颊都滚烫,可以想见会显得多一层隐红。
心臟。
这总是为少年平常不经心的举动,有时对犬科的暴躁与引逗的举动时时频繁地变速跳动的心臟。
这在前一刻已经自愿交给少年处置的心臟。
手毫无阻隔接触,掌心与脉搏似乎在互相接触以相近的速率连通跳动,温度相接。
他一动也不敢动,僵在原地。
可少年仍然没有松开手。
颀长身影左侧的手抵了下额头,辨认不清是痛苦还是相反地极轻地低吟了一声。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颀长身影蹲伏半跪在少年床侧,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掌仍被少年握着。
第二天早上,少年在七点的生物钟醒来的时候,先是不知为什么感觉到自己睡得比以往要好一点。
因为他更快地醒神过来了,以往刚刚睁眼可能需要多反应一会儿。
他感到自己似乎抓着什么。
觉察的时候,才发现那是比自己大些,也带着茧的手掌,触感略有些粗糙和熟悉,一眼就能辨认出这是谁的手,因为印象太深。
然后他看到了被自己握着手,半跪在床边睡熟的人。
少年楞了片刻。
所以昨天梦境裏虽然抓着觉得烫了些,但是抓着感到更安心的事物,是……
他一时莫名其妙,对着窗外缓慢落下的淡金色日光,耳际升起红。
说不出这是一点辨不清确切的恼羞还是其他。
他,他没有梦游的习惯,所以他绝对没有在睡着的时候把人拽到这边来。
但,但是自己手掌牢牢地握着人的手,这似乎也是个不可争辩的事实……
少年最先想到的,是松开自己捏着人的手,最好毁灭证据。
可在他刚刚松开的时候,早晨温暖的日光投下来,他反而感到了掌心的少许寒意,像是有些离开了温度的不适应。
这让他下意识重新回到了之前维持的姿势,重新握了回去。
这么一反覆,少年蹙着眉,对自己的这种无意识的举动几乎产生了不解。
于是被这种小动静从不算好的姿势醒过来的霍惊樊,看到的就是少年一边半握着自己的手,一边皱着眉头盯着一边看,像是在研究什么的场景。
霍惊樊一时对猫科动物的神情举动有些失笑,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另一边手掌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少年觉察到了,也从霍惊樊现在颇有些艰难的姿势意识到,自己想要“毁灭证据”大概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不是自己握着人手不放,霍惊樊也不可能半跪在床边睡一夜。
于是最直接的结果,就是少年忽而背过身去,抱着枕头,那像是在一只黑猫恼羞,也像是在鼓鼓生闷气。
霍惊樊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动他,自己起身之后,优先去洗漱,之后就主动出了房间,给少年留个人空间。
虽然出门之后就是在揉和活动自己酸痛至极的脖颈和膝,脊柱,之前伪作无事的时候强行尽快完成能出门的清整,关节传来像是僵直麻化之后再开始恢覆的感觉,现在则因为那极度的僵硬感恢覆后劲一时有些没法有效活动。
至于房间裏的少年……
少年待人离开,才坐起身,只是表情再不能和以往一样。
他抿了抿唇,几乎是在那浅色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手之前的触感仍然存在,毕竟……握了一整个晚上。
少年之前虽然并非没有碰过手掌,但这种情形,尤其是他自己无意识间做的这种行为,仍然让少年感到非常……
总而言之,少年侧了头,连由意识到此的由掌心传至耳垂下的热度都过了许久才消解下去。
这不是很像他。
不如说,从到达……之后,似乎他的状态的确不是很稳定。
笨狗,坏狗……
少年默默排比不下去,他的确想不到其他称呼。
最后生完一些郁闷的闷气的少年踩着地上的鞋子进了洗浴间洗漱,换了衣服重新走到床侧的时候,听到敲门声。
少年打开,看到狼犬扬了扬手,带了打包的早餐回来。
两个人坐在房间的桌旁对坐着吃早餐。
少年仍然很不习惯和人一起一张餐桌吃早餐,除了之前,好像就是和这人在这次前面的时候了。少年一时撇了下头。
更何况是……刚刚之后。
少年低头吃粥,完全无视了,甚至扫都没有扫一眼对面。
而这“无视”仍然再明显不过,而且因为不是在餐饮店裏,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这种不看唯一一个共同进食者的“无视”举动,因为过于刻意反倒显得有些……
好可爱。
狼犬心中再次想着。
这一次,他没有太克制自己去看少年的侧面,毕竟这个时候少年表情的细微蛛丝马迹都再明显不过,而只是发现细微的一点,都足以使他现在的犬齿像是碰了一种叫做黑猫的糖。
毕竟他之前一晚的时候,才刚刚……
他知道他的状态或许不太对,但他的确感到了一种不为所人知的理直气壮。
他可以看少年,即使那可能让少年羞恼。他可以表现自己对少年的专註,即使少年可能不置一顾,也不侧头回视。他想悄悄地在没人觉察的时候在少年的手背,或者脖颈侧下的位置印上自己的犬齿牙印,表示这是他为之所专意的黑猫。
而就是这个时候,少年才忽然抬起头来,恶狠狠瞪他一眼。
“饿就吃早饭,坏狗。”清凌凌的少年音。
啊……这次是,“坏狗”。
似乎自己这回的视线太明显了。
不过在他以为少年不会回视的时候,少年突然这样回视了,这让狼犬感到了……在不曾想的时候被忽而回覆了。
他一时几乎有些对此,感到高兴。
但在被骂的时候表现出高兴可不会让猫科动物消气,于是颀长身影并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只是耐心地等猫科动物埋下头去把早饭吃完,才开始起身清理。
两人带着过于简单的随身行李回了车上,虽然霍惊樊身上那些酸痛的部位仍然在几乎让人牙酸地作痛,但对霍惊樊来说现在的恢覆程度已经足够,他如常坐在驾驶座上。
少年带上右边的车门。驾驶座上的颀长身影拉放手剎后,车行启动。
这最后一段路程,道路开阔,他们仍然经过了那条树林间出现的林间支道。霍惊樊侧头征询少年的意见,将车停在了附近。
少年关上车门,往林间走去。
霍惊樊随之下车带上车门。
彼时日光还在晨时未有下沈,两人的足步落在林间路上时,树叶像最初来时一般“沙沙”的响。
霍惊樊在走到这条支路尽头时,仍然看到了站在湖边的少年。
林中湖泊在两侧高树的掩映下依然安宁。
少年独自一人站在湖泊旁。
这个时候,霍惊樊只是看着独自的少年,便感到了少许预感,他径直走向那方向。
少年此时可没有关于城市的眼的想法,只是即将返回城市,他仍然会想在路边停靠,再在这人迹罕至之处再过来一次。
也许是最后一次。
——看到它时,仍让洛梓昱想到城市裏的那些地方。那些在城市中经历的过往。
也许更糟,也许没那么糟。
这一回,少年没有说话。
但仍然被修-长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侧。
少年被他抱了片刻,抿唇,露了一对小虎牙,手也好像要挠人,“笨狗。”
颀长身影再次松了臂往上,只和少年并排站着望向林中湖。
林中静寂,这次似乎风掠过时,与之前不同。
涟漪随着更不静的风晕得更大,像是预示着什么。高大树木枝叶发出风拂过的响动,半晌才逐渐停息。湖边回覆了安静。
“走吧。”清凌的少年音道。
两人安静站立片刻,一道离开。
从林间支道开出不久,干道的路径由荒芜逐渐变得平整。
他们经过了最开始离开市区前的最后一个亭岗加油站,这一次没有碰到任何过路的车或旅人,安静得像是旅程末尾前的最后一次缓冲。
街道两侧的树林慢慢变得稀疏,城市主市区的水泥森林由远及近。
见过一次的路标牌和远处的设施gg牌在道路前侧显现出金属叶轮廓,不过都换了方向。
而两人现在都没有按城市规章系斜下的安全带。
过分散漫放松的过程带来了这样的习惯,而颀长身影对此并没有生出丝毫排斥。
颀长身影侧头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乌眸眼神平静,那种平静此刻已经不再是刚刚离开边界时的状态。
返程的过程似乎给了他足够的调整。
短暂的突如其来的边境旅程结束了。
两人的手机一前一后地,接近于同时剧烈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