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然讲了很久，吒古宁塔也听了很久。
此刻夜幕渐深，彻骨的晚风，迎面吹过，好似针扎般疼痛。
但吒古宁塔心中的炽热，就连这股劲风都未能吹散，这是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知道了何为信念，不同于蕃人的野蛮，也不同于党项人的粗暴，而是一种令他也忍不住沉迷其中的煌煌之气。
被这信念所吸引的吒古宁塔，心中默默做出了抉择，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的做出抉择，却还是忍不住朝刘然询问道：“刘都头，你说蕃人以后会是甚样，宋人入主湟州的杀戮又是为了甚？”
“蕃人以后会如何？”刘然斜眼看了一眼吒古宁塔，在黑暗中，这名身材魁梧的男子，流露出一抹悲伤，在对方那悍勇的作战风格之下，可谓是极为难得。
刘然沉思片刻道：“蕃人以后会如何，我也很难说，但宋国势大，纵使党项也难以争锋这就是事实，就算能够战胜一次，两次，但其国力是无法拖延宋人的步伐的。湟州的蕃人若是还在倒向党项，最终只会沦为宋军的功勋，这是无法更改的。”
“这样么！”吒古宁塔没有怀疑刘然所说的话，不同于别人，他对这名刘都头十分信任，对方拥有着他从未见过的才华，也见识过他未曾见识的世界，更是名满天下的何灌弟子。
“刘都头，如果你成了宋国的大官，会怎么对待蕃人？”吒古宁塔悠悠的询问道。
“我会如何对待蕃人？”听着对方的话，刘然思索片刻道：“战争从来都是手段，而不是结果，想要真正的安定，一味杀伐，并不能真正的解决纷乱，只会加剧杀戮的到来。”
“如果是我，会选择安抚的手段，令湟州的蕃人融入其中，就好似河州的蕃人一般，”说到这里，刘然不禁将在河州的见闻说了出来。
相隔甚远的河州，对于在湟州边境的吒古宁塔是极为陌生的地方，自从宋人占据之后，他们这些生户，只能在崇山峻岭才能获取一丝苟延残喘的生路。而今在刘然娓娓道来的讲述中，他听到了与自己见闻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湟州历来动荡，宋军为了维持统治，只能依靠不断的杀戮，才能震慑蕃人，这也导致了生户只能导向党项人。
但另一个地区的河州，却与此迥然不同。
“这样啊！”吒古宁塔叹了一口气，如果是别人所说，他绝不会相信，但这人是刘然，他信了。
这些时日，对方对蕃人并无任何歧视，乃至对待投降的蕃人奴隶，也未曾和他们这些蕃人一样，动辄打骂，杀戮。就连之前因粮食短缺，虽未收服那群投降的蕃人，却也没有痛下杀手，而是任其自生自灭。
这等仁慈的行事风格，若是以往，吒古宁塔只会嗤之以鼻，但现在的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体悟。
最终，吒古宁塔抛下一句话，“刘都头，有我在，谁也无法动你！”
士为知己者死么？他吒古宁塔不知道，只知道，有他在，想要动刘然，就得从他的尸体上践踏而过！
不为值不值，只是他想要这么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