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利的弩箭如雨水般袭来,瞬间散落在场中。
跑在后头的裴虎,奋力拉扯着许涛远离战场,他们二人身着坚甲胄,依旧避免不了中招,其中一支利箭,径直穿透许涛凹陷的肩胛上,灌入肌肉中,令其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许涛也是一条汉子,纵使大腿和肩胛被贯穿,依旧咬牙硬挺,紧随裴虎身后迅速往后撤。
然而其余弓箭手并未有那么幸运,一阵箭雨下,死伤大半,这些人里面有镇戎军的,亦有庆州军的。他们有人胸膛被射穿,亦有人面门中创,更有人只是腹部,下肢被射中,成了一员伤员。
从中穿过的裴虎,看到有名弓箭手身中数箭,仍未死去,但身躯已然无法行动,只能趴在地上拼命往后挪动。
那人见到裴虎二人,强烈的求生欲,令他忍不住伸出手,发出痛苦的呻吟。
听着后方传来的动静,还不待裴虎做出反应,许涛已痛下杀手,刀锋抹过那人的脖子。
裴虎见此,咬了咬牙,当作看不见,随即便大步往后撤。
他二人久经沙场,见识了太多残忍之事,深知在此刻妇人之仁,不但救不了人,只会把自己也拖入沼泽。能令其死的痛快,也算尽了力,若是落入党项人手中,下场只会更加痛苦。
在二人撤后时,一群身着甲胄,手提弓弩的党项精锐徐徐步入战场。
当这群手提弓弩的党项精锐出现,身负重伤倚靠在泥墙上的突律,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了下去。冰凉霜雪早在众人厮杀乱践中变成了泥泞,他这一坐,浑浊的泥水与鲜血立马浸湿了屁股。
就算屁股凉飕飕的,突律也浑然不在意。方才的冲杀间,他早已精疲力尽,眼下只想坐下好好休息,喘口气。
就在突率踞坐歇息时,他嘈杂的战场,那里七零八落的躺了一堆尸体,其中有宋人弓箭手的,也有隶属他麾下的。
而那些部下每人皆身着甲胄,都是党项十里挑一,乃至几十里挑一的好手。但就这么在这里死去,这令他胸口忍不住变得急促起来,就连被敌人砍断的断臂,此刻也传来一阵剧痛。
“将军!”一名手提大刀的党项人,快步来到突律面前,望着他这一身伤势,小心翼翼的询问:“是否下山,包扎一番?”
闻言,突律深吸口气,但冒着血的破碎鼻梁,又是传来一阵痛,这令他的脸皮忍不住抽了抽。
他忍着痛楚,望向四周满是污血的战场,又将目光对准开口询问的人,双眼十分凶恶,仿佛要噬人般。
猝然遭受突律那凶狠的目光,党项人悚然后退,只觉得犹如被一头受伤的猛兽注视,再也不敢言。
见此,突律抽动脸皮狠狠咬牙,鲜血骤然再度从碎裂的嘴唇渗出。而他看向山道上方的青山寨,心中怒火,几乎无法宣泄,令他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咆哮:“追,给我继续追,我今日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杀了,不负都统军的期望!”
说罢,他继续怒吼下令:“传令,让泼喜军上来,还有将那群该死的奴隶也带上来,让他们继续冲,此次不可令他们败溃,如若有逃者,就给我放箭,狠狠的射,都给我射死!”
听着突律凶狠的咆哮,那名党项人急忙垂下脑袋:“遵命!”
在那人快步退开传令之后,一名亲军急忙拿出救治的物件,对着突律的断臂开始包扎了起来。
而此刻,突律也没有阻止,身为一名战场宿将,他也知道如果放任伤势不管,就是流血都能流死他。
只是每一次用藤缠绕,都能令他面色惨白,突律身经数十战,每一次皆身先士卒,杀出赫赫威名。而今就在这小小的青山寨,受到如此重的伤势,这令他双眼散发着浓郁的杀机。
他深知如若无法将敌军脑袋砍下,以此洗刷耻辱,那么之后军中将再无他的地位。
因为一头无法捕猎的猎犬,只有一下下场,那就是被烹。
他想起适才那名身材高大,且孔武有力的男子,对方的确武力胜过他。不过如今敌寡我众,就算再勇猛,用人数都能堆死他,想到这里,他更无下山治疗之心。
为了能够洗刷耻辱,突律强自冷静下来。他望向眼神忽闪的党项精锐,知晓自己的惨状,已然令他们受到影响。
毕竟一直勇猛精进的队伍,也需要一名不败的头领,而今自己却落败了,败的还如此凄惨。
随即忍着剧痛向麾下精锐开口道:“你们放心这场战争,胜利者一定是我们,我会带你们前往湟州,夺取宋人的美酒,丝绸,钱财,以及他们的女人。”
听着突律的话,一干精锐呼吸微微急促,他们厮杀至今,为的就是美酒、女人、钱财还有军劳了。
突律一边被包扎着,一面看向陆续赶来的党项精锐,重重说道:“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将这该死的青山寨踏平,杀尽他们每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