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枚石弹!”李孝忠喉结滚动,数着下方泼喜军的攻势,看这那从旋风炮抛出的石头,落在弓箭手中,砸出大片空地。
他不由一拳砸在栅栏上,顿时令堆在栅栏上面的霜雪簌簌坠落。
刘指挥到底是在想什么!为何每次只派百人,倘若要是将全部兵力派出,西贼攻势又会如此轻易!
李孝忠心中,不免产生这般念头。
在他看来,寨子内每派出的百人队伍,都在西贼凶猛的攻势下,还有大量撞令郎的消耗中,苦于兵力不足,被其硬生生耗费,最终力竭惨败而死。
所以在李孝忠看来,刘然这逐此派兵的命令,简直荒唐到了极点,仿佛就是在刻意送死,若是将全部兵力派出,有了替换,这群战士怎可会力竭而亡!
然而这命令,却偏偏就是刘然亲口所下,简直令他感到匪夷所思,倘若换作别人,他只觉得这命令,就是故意瓦解寨中兵力,好令敌人各个击破。
不过,即使如此李孝忠依旧感到极为愤怒和不解。
若不是数年以来的朝夕相处,深知刘然绝非是那等不知兵之人,更非是让手下弟兄们故意送死的人,他早在这命令的最初就选择拒绝服从了。
然而眼前这情况,却不由让李孝忠出现了动摇。
这等被敌人逐个击破的情况,绝对是有不对劲的地方,绝对是有着大问题的。
并且随着下方战场的惨烈,李孝忠内心深处产生的质疑也逐渐扩大,这并非是他对刘然的不信任,倘若刘然叫他去死,他绝无二话。
但不代表他是个盲目,只知一味服从的人。
他有他的想法和意志,纵使数年以来的磨砺,他骨子里桀骜性子从未消失,只不过是隐藏了起来罢了。
就在李孝忠观望战场而内心挣扎是否要与刘然商议时,呼延通这名如同熊虎般的猛士,此刻同样不好过,身为寨内最强之人,他一向自持武勇第一。
然而自从西贼袭来,自与那悍勇的党项主将于阵前勇斗之后,却被约束在山寨中,不得出手。
只能看着那些在平日里,有些瞧不上的寻常弓箭手,一个个的上前厮杀,又一个个的死于敌人手中。
这令他感到极其的压抑和痛苦。
这一战以来,先是许涛战死,而后是裴虎重创卧床,如今又是梁护牺牲,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是张介,还是宋炎?
袍泽战死,他却只能充当看客,看着往日里的熟悉的脸庞一个个消失,一个个的死去。
这令呼延通只觉得仿佛有一把尖刀,无时无刻都在猛戳自己的心脏,令他喘不过气来。
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他痛苦的,更痛苦的是不管是重伤的裴虎,还是战死的梁护,以及那一个个武勇远逊于他的普通弓箭手,临战赴死之前,都未曾流露出怪罪的眼神。
反而极为理解他不能出手的难处,甚人宽出言慰言,他不出手,只是因尚未来到最重要的时刻。
这等情况,让呼延通这刚烈之人,心如刀绞。
若是这些人在出战时,露出鄙夷的神色,或是怪罪的眼神,都能令他的良心感到稍安,而不是这般折磨。
想到这些,望着下方激烈的战场在这些日子里,饱受痛苦摧残又无能为力的呼延通,此时牙关紧咬,泪水也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