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去酒店。
桑无焉建议:要不我们回你以前住的那套电梯公寓吧,我不喜欢酒店。
苏念衾点头,她说什么都好。
小秦说你很累,你闭着眼睛休息会儿。
睡不着。一合上眼睛全是白天乱七八糟的事情。
要不我给你唱支催眠曲。桑无焉坏坏地眨眼。
怕是会做三天噩梦。
嗬,苏念衾,你这么没口德。她龇着牙去咬他。
苏念衾摸着她额前刘海沉沉地笑出声来。
原来念衾的妈妈是坐飞机遇到意外的。
嗯。遗体都没有找到,墓地里是个空穴。苏念衾淡淡说。
难过吗?
自从有了桑无焉,就再不难过了。
我想听你有空的时候亲口把以前的事情说给我听。
好。苏念衾允诺。
桑无焉摸着肚子皱了皱眉。她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在楼梯那里撞了那么一下,还是从家里出来时那堆人挤着了,肚子有些不太舒服。
他们到了市区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小秦先出去看了看,知道这个地方的人果然很少,没有记者。
苏念衾先下车,然后绕过来牵桑无焉:小心。
这个词,你每天至少要对我说一二十遍。桑无焉无奈。
这时,桑无焉突然瞅到两辆面包车上下来几个人,手里拿着照相机冲他们跑过来。她比苏念衾反应快,迅速上前将他护在身后。
苏先生,我是早报的记者张炜,想采访下你。其中一个人说。
张炜?苏念衾说,你就是写那篇报道的?
那个叫张炜的男人沾沾自喜地说:不错。
明天会有新闻发布会,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那儿问。
但是有些问题,我想私下了解下,前提是苏先生不介意公布于众的话。张炜笑。
随便你。苏念衾淡淡一笑,牵着桑无焉准备上电梯。
张炜想跟进去,却被后来的司机拦住。
苏先生!张炜高声说,不知道要是明天登个头条年轻继母和失明继子婚外有染这种题目,别人猜不猜得到是哪一家的丑事?
桑无焉怃然一惊,继而又怒火中烧。
这个社会有很多值得你采访报道揭露的真相,有很多孤残儿童等着你们见报援助,也有很多冤假错案等着你们挖掘分析,为什么你们就偏偏揪住他不放?桑无焉怒不可遏地说。
因为苏先生有钱有地位有名誉,读者们喜闻乐见。他一上报,销量就增加。有了利润,我们才能腾出钱去报道苏夫人您说的那些社会真相啊。简简单单的逻辑,这就是一举两得。张炜讥讽说。
你!桑无焉气得脸都青了。
苏念衾握了握桑无焉的手,轻声宽慰她:无焉,别生气。
然后他再转头缓缓对张炜说:我太太没怎么和社会打过交道,所以说的东西有些过于理想化。但是你不应该激她。她怀着孩子九个月了,走路都要人扶,所以更不能动气。
张炜没说话。
今天你写的这种新闻能见报,是我的疏忽。不过我能保证这种疏忽再也不会出现第二次。他那平静的语气下涌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先生,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只是忠告。他微笑地点点头算是告别,然后搀着桑无焉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她忍不住靠着他。刚才那些人出现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他,可是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早已变成了她的主心骨了。
我会保护这个家的,你不要担心。他摸了下她的脸颊。
我就是怕你心里难受。她说。
你男人可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笑。
半夜醒来,她觉得肚子有些难受,老是睡不安稳,又怕惊动了旁边的苏念衾,于是便悄悄爬起来,准备到客厅坐一坐。
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口,腿突然一软就跌了一跤,硬生生地坐到地上。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苏念衾从睡梦中,倏地直起身:无焉?
念衾。她呻吟着叫他。
摔着了?他寻着声音来的方向,焦急地走上去。
我疼。
苏念衾跪地搂着她,摸着她腿间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温暖液体,慌得要发疯。
他不敢乱动她,只得到处打电话,好不容易才等来了救护车。
无焉,无焉,你等等,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他脸色和双唇白得像纸一样,连牙齿都不停地哆嗦。
念衾她吃痛地喊他。
别说话,省点力气。马上就到了,我们马上到,到了就不疼了,你要是疼就咬我。他语无伦次地安慰她。
你说过你要教我们的宝宝弹琴。
没问题。
你要有耐性,不能对宝宝凶。
我绝对不朝他发火,我保证。他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桑无焉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哭了:对不起,念衾,对不起,都怪我。要是宝宝没了,怎么办?
没了就没了,我们不要他了。
你这么爱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呢。那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你敢!他恼了,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
要是我真死了呢?
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就立刻重新找个人,然后两三天就把你忘了。
骗人。桑无焉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你才舍不得忘了我呢。
他闻言狠狠地吻了一下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