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是香汗淋漓,伏在被中歇了一会儿,待喘息稍稍平复了些,便起身穿衣。
秦昱也一身大汗,躺在床上看他动作,见他下床时双腿都打颤,心中有些不忍,迂回道:“你回西苑还得走许久。”
苏如是漫不经心地穿鞋:“是呀。”
秦昱见他并不开口求自己,便也不好主动提要他在此歇下,看着苏如是一步一步挪出去。
房门吱呀一声,苏如是出了他卧房。
秦昱又躺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起身跟上,打算送他回去。
哪想一出院子,就见四名小厮抬着软座,苏如是施施然坐上去,声势浩大地被抬着回西苑去了。
秦昱:“……”
他有些哭笑不得,忽而又想到,苏如是该不会每次夜里来,都是这副架势回去罢?
向来只有丈夫去妻子院里睡,哪有反过来的?倒像是苏如是睡他了。
秦昱在房门口站了半晌,压抑许久的欲望释放过后的感觉让他浑身舒畅,心中却又有些复杂,想起了白日回本家的事。
他这次试探着向大伯母提起与苏如是合不来,才冒了一点和离的意思,立刻便被骂得狗血淋头,全家长辈坐在一起轮流数落,训他训了半天。
秦昱自己也明白苏家权势滔天,得罪不起。这位出身名门的坤君骄横跋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莫名其妙生气,秦昱又偏偏木讷,总也跟不上他的节奏,新婚那阵子两人就老无缘无故吵架。
“我与他家世也不甚般配,不知大伯父他们那时怎么就跑去苏家提亲了。”秦昱有些头疼,“这下可真是供了个祖宗在家里,陪吃陪喝,还要陪他睡觉。”
想到这个,他又叹了一口气。
若说苏如是不中意他,应当也不会受了冷脸还过来纠缠,若说中意他,偏又我行我素,不怎么听秦昱的话。
而秦昱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拿他没有办法。新婚时还勉强能镇住苏如是,可没多久就像昏了头,每次碰上他便是退让忍耐,原则底线一降再降。
总归已圆房,闹得再僵,他们仍是夫妻,他在苏如是面前,自然就挺不直腰板了。
第二日,苏如是精神焕发地出门上朝,他本就生得美,此时面若桃花,穿着五品文官的青色朝服,如此冷淡颜色,也叫他穿出不一样的风流。
大周国力强盛,历代皇帝都爱拓宽疆土,武将地位颇高,高品级的武将可骑马进宫上朝。秦昱从前也都是骑马,今日却叫人把备好的马拉回马厩,跟在苏如是后头进了马车。
他进来了,马车里头伺候苏如是的小厮连忙退到外间,苏如是懒懒地扫他一眼,朝外头的小厮摆手:“还不叫车夫走?”
马车向前走动,两人在车里相对无言。
秦昱以为苏如是应当会找话说,但苏如是只是坐着,甚至打了个哈欠。
两人成婚不久,秦昱便出去守疆了,算来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而在这不长的时间里,他们大半都在争吵,就连分开时也抱着满腔埋怨。
但秦昱在边疆时,不是没有想过家里这位骄横的妻子。
许是离得远了,便想起他的好,一回来日日相对,便觉得他还是那样恶。
而且似乎比他离开之前还要恶几分。
秦昱瞥了苏如是一眼,苏如是正闭目养神,根本不搭理他。
秦昱自觉回家后还没惹他,一大早无缘无故被甩脸色,自然不愿拉下脸来主动说话,今日与苏如是同乘已是放低姿态,何况他本身也不善言辞,便抱臂坐着兀自看窗外。
到了宫门前,马车停下,秦昱没动,等着苏如是请他下车。
没料到苏如是竟然提起衣摆自己先下去了,眼中仿佛没有他这个人。
论家中地位,秦昱是夫,苏如是为妻;论官阶品级,秦昱是正三品大将军,离武将顶峰只有数步之遥,而苏如是只是五品翰林学士,无甚职权的文官,怎么说苏如是都应当请他先下车。
秦昱虽然算得上有风度,但毕竟也是乾君,极在乎脸面和尊严,苏如是这样不给他脸,他当即便有些怒火。
他黑着脸下车,旁边一辆马车已下来一位青色朝服的年轻男子。
此人一双笑眼,温润如玉,眉宇间又有几分英气,正是同为翰林学士的慕白,他一看见苏如是便笑着招呼:“早啊,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