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在妄渡的记忆中,宋晚很少笑,她时常勉强着自己,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可她的眼却暴露了她。
但在属于随渡之的记忆中,宋晚是个十分快活的小姑娘,会闹腾着上树摘风筝救小猫,会为了一块小点心便撒娇卖痴故作可怜,也会为了随渡之舌战群臣。
宋晚是随渡之的光。
但随渡之却是宋晚的劫。
于是宋晚便死了,上碧落下黄泉,岁华都没有寻到她的一丝残魂。
妄渡亦没有。
宋晚就好像从未来到过这个世界上一般。
看着眼前这个眸光明亮到刻骨的熟悉的少女,妄渡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探出灵力,进入了晚晚的灵台之中。
而后一道炽热的凤凰灵影便携带着怒放的红莲业火扑面而来,霸道地将妄渡的灵力灼烧殆尽。
凤凰?
妄渡的手上还残留着业火的温度,但他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修长的指节握出用力的形状。
魔界的公主是凤凰,而宋晚却是一个凡人。
她不是宋晚。
失望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就像海水蔓延过鼻息一般,让妄渡有些窒息,大喜大悲情绪剧烈之下,妄渡眉间浮现出凶狠又缠绵的魔纹,长诀见了,压抑着情毒,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师父……您……”
晚晚眨了眨眼,看向妄渡,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凤尾箜篌却隐隐猜到了什么,它沉默了。妄渡再次与晚晚的眼对上,但不过一瞬,他便仿佛冷厌一般移开了目光,红线一抿的薄唇冷冷道:“长诀,勾召,还站着做什么?”
妄渡甩袖而去,沧滟看着妄渡的背影,直到妄渡走出去很远,她才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个堕仙,竟在我面前装起架子来了。”
晚晚好奇问道:“沧滟大人,什么是堕仙啊?”
魔兽小侍女闻言,叽叽喳喳道:“这个我知道!堕仙便是天界的神仙入魔,妄渡大人便是十年前从归墟进入魔界的,据说他堕仙之劫足足有几百道碗口粗的雷呢!”
“哇。”晚晚惊讶道:“魔界是出了高价将人挖来的吗?不然他好好一个神仙,为什么要做堕仙。”
沧滟闻言,嘴张了张,似乎是很不满意晚晚这样唱衰魔界,默认魔界没有天界好的行为,但她还未说出什么来,便再次被魔兽小侍女打断,小侍女那张布满鳞甲的面容上一双眼睛亮的吓人,她更兴奋了,道:“这个我也知道!妄渡大人的心上人被天界那些老匹夫逼死了,他便一怒之下堕魔了,据说妄渡大人的书房悬挂着一副画,画的便是妄渡大人的心上人呢!”
这样的秘闻,晚晚很感兴趣,晚晚说:“还有呢?”
小侍女便神神秘秘地说:“但那幅画却是除了妄渡大人,谁也没有见过,之前有个魔女想要看看妄渡大人的心上人生的是怎样的天姿国色,便潜入妄渡大人的书房,最后公主猜怎么着了?”
高啊,实在是高,晚晚真心实意拍掌,心想,这个小魔兽不做这个侍女,去做个说书人都可风生水起,真是埋没在魔宫之中的人才啊。
小侍女便抑扬顿挫道:“妄渡大人便挖了那魔女的眼,再也没有人敢在妄渡大人面前提那幅画了!大家都说,若是嫌命长了便尽管去闯妄渡大人的屋子看那画,定能死地妥妥贴贴。”
晚晚被逗地笑了起来,一旁的沧滟却黑沉着一张脸,道:“阿寄,你若再在公主面前胡言乱语,便给我滚回魔窟去。”
魔窟是魔界中下等妖魔汇聚的地方,阿寄自幼便长在魔窟,那里空气污浊,生气稀少,她好不容易才被沧滟大人选中出了魔窟,给公主做侍女,又怎么能再回到魔窟去呢?
阿寄便连忙捂住了嘴,慌张地点点头,不敢再说话。
晚晚若有所思地将沧滟看了一看,沧滟匆匆对晚晚交代了两句,道过两日魔界朝会,她是公主,需得出席。而后沧滟黑着脸走了,却并未察觉晚晚的目光。
凤尾箜篌便奇怪道:“怎么了?晚晚?”
晚晚摇摇头,道:“没什么。”
沧滟与妄渡像是有旧怨的模样,所以沧滟才将妄渡的两个弟子喂了情毒,送到她的寝殿中来,晚晚托着下巴想,自己这个魔界小公主到底还是不够威风啊,别说在三界横着走了,就是想在魔界横着走都难呢。
晚晚看向自方才被沧滟警告后便畏畏缩缩如一只小鹌鹑的侍女阿寄,道:“你先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若有什么事便会唤你的。”
阿寄紧紧闭着嘴,出去了。
却在此时,晚晚识海中的凤尾箜篌突然惊叫一声:“青岚呢!青岚怎么不见了!”
听到青岚这个名字,让晚晚的心骤然一颤,晚晚脑海中仿佛闪过许多慌乱的画面,但却什么也看不清楚,缓了一会儿,晚晚慢慢问道:“青岚是谁?”
凤尾箜篌方才检查自己的灵体时,却发现被它藏在弦里的青岚的残魂不见了,这让凤尾箜篌惊恐万分,它将青岚的残魂藏在弦中温养,它实在是想不出,青岚的残魂为何会突然消失不见,是被人偷走了,还是在它沉睡的这段时间消散了。
战战兢兢感受了一番后,凤尾箜篌微微松了一口气,青岚的残魂并未消散,但却是不知被何物困住了。
而困住青岚残魂的似乎就是这魔界的某一处地方。
凤尾箜篌想到了很多,它藏在晚晚的识海之中,而晚晚魂魄涅槃后却是来到了魔界,它也过了这许久才苏醒,这其中是不是有魔人动了什么手脚,甚至晚晚如今这个所谓的魔界小公主身份,也是一个更大的阴谋。
但,在听到晚晚的询问后,凤尾箜篌却是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