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知道,晚晚恨自己。
在忘川之怨中,岁华看到晚晚甚至连最后一眼都不愿意看向自己。
他用邪阵邪术将晚晚复活,或许复活后的晚晚依然会离他而去。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要让晚晚回来。
这是他欠她的。
晚晚的不思归因为邪阵的原因,结满了冰花,再也看不出从前布置地温馨的模样,就连不思归中属于晚晚的气息,也在漫天冰雪之中消散,呼吸之间唯有冷到刺骨的凉意。
岁华是神体,从来不会怕冷,但这一刻他却怕他最终还是不能找到晚晚,甚至还将晚晚留下的不思归给毁了。
睹物思人向来是最愚蠢的。
岁华如今却做了这个最愚蠢的事情。
可他现在竟看到,晚晚的眼中重新恢复了神采,正如从前那样,清澈的湖泊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璀璨若宝石的光芒。
哪怕,晚晚手中的匕首正刺入他的胸膛。
如同拥抱一朵玫瑰一样,岁华迎着晚晚的匕首,锐器刺破皮肉的声音响起,温热的、带着金色光芒的神血溅在晚晚的手上,而后岁华将晚晚用力的抱在了怀里。
那力气之大,就好像晚晚并没有持着匕首,就好像岁华要将晚晚融进骨血之中一般。
凤尾箜篌见了,哪怕它只是一把箜篌,浑身上下都仿佛爬满了鸡皮疙瘩,它在晚晚的识海中尖叫:“晚晚!他抱你!啊!”
晚晚没有说话,甚至就连被岁华抱着,也没有说话,但晚晚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一动,捏了一个诀。
天宫中,属于晚晚的那具半魔半仙之体发出感应,但晚晚不知道的是,澜玥在这一瞬间,亦是身体不受控制一般,翩然起身,跳了一支凤舞。
太子见澜玥身姿绰约,舞袖飘飘,面上露出愉悦之色。
果然让母后来与小玥谈谈,是有用的,不见从前懵懂又天真的小玥,如今都会为了他一舞倾城了。
太子伸出手,拉住澜玥的衣袖,将澜玥带入怀中,从未与太子这样紧密接触的澜玥,在感触到太子的气息后,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但比起太子那样带着阴冷的气息,更让澜玥害怕的是,方才她的身体不受她的控制,竟像是被什么力量召唤一般,翩翩起舞。
可澜玥从来没有跳过这样的舞!澜玥也不会跳舞。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情况,让澜玥想到了十几年前,在妖界,她看到那个凡人的身后绽放出凤尾箜篌的虚影时,她如坠冰窟之感。
难道……是那个凡人……
不!不可能!
澜玥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心,师父直到现在都未找回那个凡人的魂魄,那个凡人不可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不安之感将澜玥笼罩,让她惶惶不安,甚至没有听清楚太子说了些什么,便匆忙起身,道要告辞。
怀中一空的太子,一双眼骤然冷了下来,他赤金的竖瞳浮现,面上也出现了细小的鳞片。而澜玥也没有发现太子的异状,面色苍白地走了。
太子定定地看着澜玥的背影,而后召来仙侍,仙侍语气颤抖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太子妃去往了银台宫的方向。”
殿内便如死一般的寂静,而后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声,仙侍下意识低头看去,便见太子手下的宝座扶手,竟是露出了碎裂的痕迹。
“岁华……”
太子的声音阴冷,仙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到太子满是杀气的声音,却没有看到太子紧紧握在宝座之上的手,簌簌地爬满了蛇一样的鳞片。
凤尾箜篌还未尖叫完,便只觉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晚晚再睁开眼,便又回到了那座狭小的宫殿之中。
凤尾箜篌怔怔道:“晚晚,我们这是,回来了?”
晚晚的声音柔和,道:“我方才突然有所感悟,便试了试转灵之法,不想,竟真的成功了。”
凤尾箜篌依旧没有在晚晚这样的快节奏中缓过来,它呐呐了好一会,才又继续道:“那那那,晚晚方才为何要用夺灵鼎化作的匕首刺……刺……那个神仙?”
晚晚便道:“自然是为了要解化妖丹呀,不是凤尾箜篌告诉我,只有神仙的血才能孕育出解开以妖血炼成的化妖丹的灵草吗?”
凤尾箜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它真的告诉了晚晚这个吗?可晚晚说的头头是道,那么它可能的确告诉了晚晚解化妖丹的灵草是怎么来的罢。
晚晚不知道凤尾箜篌在想什么,她的手腕一转,夺灵鼎便又出现在她的手心,里面盛着的竟是泛着金色光芒的神血。
银台宫中。
岁华感到怀中的躯体突然软了下来,他的手一颤。
“晚晚。”
“晚晚。”
岁华放开了晚晚,却看到晚晚眼中的光彩再次消失,纤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轻轻煽动了一下,而后缓缓地闭上了。
不思归满殿的冰花,照映出岁华带着慌乱之色的面容。
神力四溢,一阵冰雪覆盖蔓延的声音响起,不思归中的冰花更厚重了一层。
而这时,岁华感觉到胸膛那处,方才还活生生的疼痛逐渐消失,是神力在愈合一切伤口。
晚晚的身体重新闭上了眼,就仿佛从来只是一具没有温度,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
可他方才分明看到晚晚回来了。
对,晚晚回来了。
这伤,也是晚晚留下的。
岁华宁愿晚晚活着恨他,也不愿晚晚彻底离开他。
下一瞬,神力逆转,岁华生生止了正在愈合伤口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