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慕皇家的两兄弟,耳边只剩下咆哮的流水声,天地间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不知两人对视了多久,千空止忽然低笑出声,看着千空彻的目中闪过一丝凄迷:“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影妃生前,你我的恩宠差别?”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一袭白衣,黝黑的瞳眸像是要将他生生吸进去一般,偏偏声音却是说不出的悲凉。
炎珂拉了拉莫夕颜的手,好奇的问:“他们怎么了,叙旧吗?”
回覆她的自然是手背上狠狠一拧:“笨蛋,不要出声。”
河道边的风势较大,吹起千空彻胸前散落的墨发,他面容逐渐淡漠,同样註视着眼前的人,却没有回答。
“七皇弟,你若是不记得,皇兄倒是可以帮你回忆一番。”他微微勾起唇角,笑容苦涩:“自影妃入宫,父皇对她的宠爱可谓是空前绝后,落影宫便是他除了朝堂之外唯一的去处,每逢有赏赐下来,必定是影妃挑完之后,才能余下一些分别送到别的宫殿……”可是他的母妃呢?她只盼他出生那日可以得那个高高在上的夫君怜悯,只盼那一日能见一见等候数月的孩子的父亲。
见千空彻震惊的模样,他再次一笑,又道:“你猜,我是几岁见到我这位统领一国的君主父皇的……呵呵,五岁,就因我额娘身份卑微,连丫鬟太监都敢欺负我们,那年我病重,你知道我母妃说了多少好话求了多少次情,那些该死的太监才肯通报父皇来见我们母子一眼吗?”他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狠狠道:“后来,他们都死了,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全都死了。”
千空彻仍旧没有说话,仿若这一切悉数知晓,却仍旧掩不了眼神中的惊愕。
烈烈风声将他激烈的话语吹的支离破碎,却偏偏一字不落的钻进他的耳朵。
“怎么?吃惊吗?你眼中那个慈爱的父皇竟然这么冷酷无情,你吃惊吗?……哦,不对,你不会觉得吃惊,因为,他曾亲手杀了你母亲,以及母族八十条性命,我说的可对?”
“……”
章节目录
第347节:
宫闱旧事02
“小脖子,好残忍……”炎珂往后缩了一缩,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震惊的事情,竟然这么实实在在的发生在那两人身上。
莫夕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帝王家便就是这样,一如侯门深似海,何况是宫门,帝王妻,不见得比平民幸福。
目光看向背对着她的白色身影,眉目间有淡淡的怜惜,母亲竟然是被生父所杀,这样的伤痛又岂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了的?便是这样的情况,倘若他真的有谋反之心,又有谁有资格来责怪他呢?
为何这个人,总是给她这样强烈的震撼,他隐忍的伤痛,她满心的愧疚,全部化作心疼,从心臟深处蔓延开来,传至四肢百骸。
是啊,想来也是啊。
后宫中的爱恨永远不会消失,有人受宠便会有人失宠,有人枯等几十年,除却大婚那日,便再也未曾见过自己的夫君。
也有人一朝得宠,却因为没有强大的后盾而被冠上莫须有之罪,或死,或疯于冷宫。
这座威严却腐朽的牢笼,世世代代没有救赎的一天。
千空止又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千空彻白皙的面庞,梦呓般低喃:“七岁以前,你是我在那座皇城裏最羡慕的人,七岁之后,你又成了我最想超过的人。”
千空彻静静凝视他半响,忽然一笑:“皇兄这话倒是将我说糊涂了,我这般游手好闲,只知贪图享乐的人,不想,竟也能得皇兄如此重视。”
千空止不理会他话中嘲讽,别过头去。“我六岁习武,十二岁时当届武举人已不是我的对手,十五岁教我习武的教头被我打成重伤,而十六岁开始戎马生涯,两度险些丧命。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知我千空止大名的越来越多,可同时,在民间,知你千空彻名头的人却也不少,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好奇,为何一个远在青华国几年未曾回国的罪妃之子,影响力竟然这般大。”
千空彻一楞,渐渐瞇起眼眸,是啊,他也不曾想过,他们会做到这种地步啊。
莫夕颜听到这有些云裏雾裏,炎珂却已经悄悄转过头望向沐辰彦了。
沐辰彦见她看他,淡淡一笑。
这一笑,包容了多少含义,炎珂明了。
“你封王那日,我自边境凯旋,当我跪在殿下,满心以为那个王爵是赐予我千空止时,却不想,听到的竟然是你千空彻的名字……为何?为何我出生入死,征战沙场,拼了性命的保家卫国,却抵不过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用干的孩子?”为什么分明这个人什么也没有干,朝中竟然有那么多大臣保他爵位,为什么他上阵杀敌无数,却无一人为他求半点功勋?“你若不存在这个世上,父皇的眼中岂会没有我……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