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华丽的釉彩。那只手并不像燕地女人一般纤细如同春葱,而是修长,明晰,有力的。
五指搭住妹妹手中的鞭身,乌黑的眼睛映着火光,一眨不眨的盯住罗翔。罗翔握住手里的鞭稍,轻轻的抿住了饱满的嘴唇。
皇太女神色不变,将玥朗抬起的手压下,淡淡的道“放手”罗翔手心微微出汗,桃花眼却不甘示弱的斜视着姐妹两个。燕绩抿住薄唇。玥锋也不在意,微微一笑“我们谈谈正事”罗翔和燕绩对视一眼,哼了一声,一甩手,鞭子倒卷回来,玥锋信手一晃,将其收住,将大怒的玥锋打发走。
牢房里静悄悄的就剩下三个人。
玥锋抬头向四周看了看,燕绩笑道“殿下没来过这个地方吧”玥锋仔细看了看他坦然的眼睛,依旧如同夜中深海,波澜不兴。这双眼,第一次看,柔和,第二次看,温润,第三次看,幽深,越看越觉得看不透,越看越心惊。
“还真是第一次来,看来皇上待两位还是不同的”罗翔一回身坐在草褥上“视我们为首领?单独关,殿下这是特意来送行的?”
玥锋看了看他“是来谈和的”燕绩和罗翔对视一眼“怎么讲”“两位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送掉性命的话……不妨改变一下态度,本宫也好在皇上面前说说话”燕绩一挑剑眉“太女未免强人所难,您难道不知士可杀不可辱么”玥锋静静的看着他,末了低头一笑“在下生于战场,长于战场,审时度势多过宁死不屈”罗翔讽笑“太女也有夹着尾巴逃跑的时候?”
玥锋抬起眼睛,微笑“有的”“哦?那太女可狼狈?”
“狼狈”“如何狼狈?”
“惶惶如丧家之犬,至至亲垂死而不顾”囚室里突然寂静下来,火光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灯油的味道和腐败的气息混合在四周,玥锋站在火光下,漆黑的头发束被金环在头顶,散落在膝弯,肩背笔直挺拔。
她身上没有散发任何的悲伤,背着火光,她表情模糊在黑暗里。
良久,罗翔嘿嘿的笑起来“无耻”玥锋不为所动“也许。不论如何南蜀亡了,大燕也亡了,两位若想殉国,我作为大郑的皇太女无话可说,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师之滨莫非王臣,可是人活在世上,想怎么活,想怎么做,很多时候却是很自由的”燕绩看了看玥锋“若是亡国的是太女,太女也会屈膝而降?”
玥锋整个人向黑暗里缩了缩,抬起的目光有些茫然,自嘲一笑“我非圣贤,做不到”燕绩冷笑“我们亦非圣贤,同样做不到!”
玥锋沉默片刻,颔首“是我唐突了,告辞”转身向外,罗翔突然一跃而起,扑向玥锋,燕绩从后面补上,三人电光石火之间交手数次,玥锋向后一退……被牢牢的封在一角。
玥锋咳了两下,扶住肩膀,眼睛盯着燕绩手中的黑玉板指,终于皱了眉“挟持本宫,难道能出了天牢?”
燕绩微笑“大郑没了皇太女,会不会大厦将倾?”
玥锋吐了口血靠在墙上“也许会稍稍混乱上一两个月,只是可惜了,夏汛要来了,不知道多少人要死于洪水,咳咳”罗翔嘻嘻一笑,走上前去,抬起手轻轻勾勒玥锋的下颌“忧国忧民,真是感人”玥锋扶着墙,勉强站住“只可惜明月照沟渠,看错了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玥锋被捏住下巴按在墙上,却毫无惧色,长眉一轩兀自冷笑“本以为两位与众不同,没想到不过也是为了些虚荣野心蝇营狗苟的凡夫俗子罢了”燕绩冷眼旁观“不蝇营狗苟就投敌叛国?”
“阁下没听说过,忠国不忠君?!我可要阁下屈膝投降了?!”
罗翔手指微微一松,玥锋猛地发力,一掌将他拍飞出去。冷眼如冰“本宫奉行礼尚往来,失陪了!!”
大批侍卫围住铁栅,玥锋脸色极其难看的走了出去,最终还是忍住气吩咐“不可为难他们”东宫内寝,青月又气又痛“殿下你疯了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怎么自己跑到天牢去看死囚?!!!”
玥锋躺在床上,衣襟散开,任他揉着胸口“幸好本宫心脏长在右边,不然这一掌下去,还真站不起来了”青月气极“还幸好!您还当这是军营里呐?!!”
玥锋咳了一下,一笑,将他拽上床“什么大事,我打回去了,保证他一个月动弹不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月好活了”青月看着她胸口的青黑手印,发狠“让他赶紧死了好!!”
“他死了,燕地平复可就难了”眼看着玥锋闭上了眼睛,青月为她盖好被子,轻轻的起身想从她身上爬下去,半途被抱住了腰,笑闹“干什么去?”
“殿下放手~给您熬药去”“熬什么药,三更半夜的,没有大碍,别让母皇知道了,来,快躺下让本宫抱抱青月都尉,看看胖了没有?嗯?”
“殿下你别乱说!什么都尉,早不是了”玥锋死死抱住怀里的人不做声,她一辈子不会忘了,为她放下流光剑的这个少年,曾经在马上的英姿。
如是几天,皇太女忍着咳嗽,继续和都水丞纠缠大坝的事情,终于有一天,皇上发现天牢里的死囚仍然在,直接宣廷尉觐见。
事情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