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的一句话就要断了口粮,她也还是黑衣劲旅的头儿,她得尽她站在高处的义务。
也许那天,君颜没有闯进来,东君从此再不会在心里留下半丝的柔软,从此东君再不会把情感与他人分享,她会套上冷硬的面具,双手沾满无谓的鲜血,高高的立在神龛之上,成为一代铁血帝王。
可是,君颜闯进来了,头发芜杂,气息紊乱,赤足站在厚厚的地毯上,好似两块玉雕,杏核眼长的大大,直直的扑过来,抓住东君的手指。
故作惊喜,满眼惊惶。
“殿下!陛下她派人悄悄送东西来了!!”
说完,还紧张的盯着她,嘿嘿的笑起来,账外的阳光停驻在他左颊的酒窝里,纯洁得无法形容,东君突然就掉了一滴眼泪,心中便融化了。
布老虎
我叫君颜,一岁的时候,父母就都战死沙场了,表舅舅告诉我,他们非常恩爱,也非常爱我,爹爹他怕我知道他将战死沙场的母亲丢在荒凉的战乱中,而在我心里种下懦弱无情的种子,拼死去夺回母亲的遗体,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于是,我只剩下了,他们给我留下的小衣服,小木剑,小风车,各种带着温柔情感的——遗物。我能感觉到的温柔,随着战乱和时日,慢慢的稀薄,没办法,我就时常把风车插在窗口,看它呜呜的转动起来,就好像我曾拥有的凝固在过去中的已经记不得的一切,又活过来了一般。
君家人丁稀少,我的两个表舅舅又是大将军和皇后陛下,于是乎,我就像个被包裹得精致谨慎的传国玉玺,在颠簸战乱里,温饱安逸。
可是还是缺欠什么,让我对流离失所的平民孩子留恋遥望,也许是母亲的肩膀,父亲的臂弯吧。
可我不能闹,大家都过得很辛苦,大批大批的人死去,连太女殿下都踏上城楼,去用稚嫩的身躯承受战火的压力,两个表舅舅把我喂得胖胖的,我怎么还能任性呢?
我羡慕小太女,她勇敢,聪敏,在表舅舅面前,笑容如同鲜花绽放,灿烂得令人不敢直视,我站的远远的,偷偷的看着她的侧脸和背影,她太幸福了,令我羡慕。
她很骄傲,与生俱来的那种骄傲,在她笔直的站在城墙上的时候,那双乌黑的眼瞳展望过令我颤抖的喧嚣战场,好像就要展翅飞翔,翱翔天际的腾龙。
在她笑容满面的对着其他人的时候,从容有度,条理分明,再她皱着眉头思考的时候,薄唇微微的抿起,她的下巴总是微微的扬着,成长为一个永远打不到的贵族。
大家都很喜欢她,大家都去围绕她,可我不敢,我只敢远远的望着。有时候我想,如果父母还活着,我也许也会凑上前去,就算她不喜欢我,我总是有可以回到的怀抱,可以得到的抚慰,可是现在,如果她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呢?
我是懦弱的。
渴望总是愈演愈烈的,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伸出了手,我握住了她的布老虎,针脚细密,颜色鲜艳,大大的眼睛。
她的脸涨红了,眼睛紧紧的盯在我手中的布老虎上,我明知道她舍不得,我也明知道,她为什么会舍不得,可,分一些你的幸福给我吧,让我在手中闻闻它的味道。
王心疼她,便拿了镶珠嵌玉的金麒麟跟我换,可我不换,擒住眼泪,死死的握住布老虎的身体,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一无所有。
在表舅舅的支援下,我终于如愿以偿,回过头,我看见她在王的怀里,黑亮的眼中微微有了泪雾,表舅舅温柔的抚慰她,而我割断了她眼中的千丝万缕,硬生生的分享了她的幸福。
从此,便是远远的遥望,我也不敢了,总是抱着她的布老虎,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藏起来,小小心心的偷看一看。
那种明净绽放的笑容。那种耀眼的自信。
对不起,我也曾努力过,可我握不住刀枪,射不准箭,怎么也看不懂兵策,我有什么能分享你的温度呢?
你那么幸福,容我分享一点点吧,我会感激的。
没想到,她的幸福也不长久,表舅舅就那样被遗弃在荒漠里,我不在她身边,等我悄悄寻去,看见辽远的荒漠上,铁英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她嚎啕大哭。
她问,天黑了,爹会不会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