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琢连忙将战珏拉回坐下,双手搭在她肩上,轻声细语地哄道:“阿珏,我从未觉得你聒噪嘈杂,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本就是个温柔和气的人,再如此这般温情蜜意地说话,听得人心都软成一团。
“真的或假的,你一句话便想糊弄过去?”战珏想要保持冷脸,又哼了一声,但怎么也提不起气来了。
见她语气有所软化,谢寻琢便松开了双手,认真地解释道:“客栈初遇之事,你不过是震慑于人,从未想过真的动手,对吗?更何况,后来静师弟和我说起过,是魏姑娘先出言挑衅,语及林芝姑娘时,你才拿出的鞭子。”
“这种水平的修士,还配不上我亲自动手。”战珏故意阴阳怪气。
“你故意言语激我,不过是探过我灵力之后,觉得是个对手想要对战一番,绝无欺辱之意。我不应战,也未为难于我,对吗?”
“还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战珏咕哝一声:“那贴满全城布告呢?”
“那日是我唐突,未考虑你的心情。林芝姑娘无辜牵连,你关心则乱,心有不满是常理。只是,你有一点不好…”谢寻琢说到此处,却不再说下去了。
战珏一路听着,原本不满稍有散去,可听到此处,又被激起了起起伏伏的怒气。
“哪不好了?”
见她瞪眼,谢寻琢故作思索地说道:“喜欢倒打一耙这点就不太好。明明是你下了逐客令,却说我生你的气,头也不回地走掉。”
他摇摇头,不住地叹气,仿佛真的蒙上了六月飘雪的冤屈:“还好当时林芝姑娘也在,可以为我作证,不然真的无处伸冤。”
战珏没法反驳,只好装模做样地岔开话题,语气稍微虚了一点:“那在炎口镇的时候呢?”
“原来当时我被冷言冷语了。”谢寻琢恍然大悟,但眼中含笑,显然是逗她开心。
“好好说话。”战珏气鼓鼓地打了他一下,落手时却自然地放轻了力道,倒有几分撒娇的意味了。
“阿珏,其实今日我早就知道你在。但一直等到望公子对我挥鞭子时,你才出的手,对吗?”谢寻琢收了玩笑神色,轻声说道。
“不过看不惯他偷袭罢了。”
“我从未见你因个人意气出手伤人,却三番五次地相助于我,怎么会认为你是嘈杂聒噪之徒呢?一个人的眼中有没有恶意,我想我还是能看见的。”
他神色太过温柔,语气太过真诚,战珏却觉得难以承受,扭头避开了。
“是你过于心善,将人看得太好了,你没见过,不代表我没做过。我帮你,也是因为你帮过我,自有我的私心,归根结底,其实我们并不是一路人。”
“也许吧。”谢寻琢淡然一笑,语气比她要平静很多。
战珏又将头转回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果然夸自己的话,不会有人拒绝。”她愤愤不平地捏了一把他的脸。“其实你也就那样吧,但我可比你想象地好太多了。”
可谢寻琢没有像往常一样轻笑,而是深深望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阿珏,这世上有多少人生来就是同一条路上的人呢?只不过是想要走在一起罢了。就像你不喜欢衣服湿,却愿意陪我听一场狼狈的大雨,而我也想陪你,去做许多你喜欢做的事情。”
他牵起战珏的手,郑重问道:“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在属于我们两个道路上,一起走下去吗?”
战珏呆呆听着他的话,觉得不止是脖子,心也像被布条裹住一样,闷得喘不过气来,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她原本只是觉得他长得顺眼,脾气也顺眼,便不知不觉地听了他许多废话,做了许多浪费力气的事情。
和他在一起时,愿意说笑,很少不耐烦,即使不耐烦了也多半是因为别人,看他几眼气又顺了,连劝告也能听进去。
和他亲近并不反感,甚至还十分贪恋他身上的味道。牵手、拥抱、接吻,不过都是相处之下特别顺其自然的事情,不需要深思熟虑,当作什么承诺。
可听他方才所言,竟是如此认真?
见战珏不回话,谢寻琢并不着急,等待她思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良久,她才吐出来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
“阿珏,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并非让你走我那条路。”
战珏再度沉默,神情也严肃了。
可面对他温和却又坚定的目光,她避无可避,终于开口:“你我相识未足一月,真正交谈不过三四次,战珏二字,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你连我真正是谁都不甚清楚,又何言走到一条路上去?你只是没见过我这样的人,觉得新奇罢了,就像今日的瓢泼大雨,你舍不得离开,想要听久一点,可你不会想要永远困在这大雨里。你若想要安静无纷扰的人生,就不应该站在我的身侧。”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果决地说道:“如果是因为今夜之事,让你产生了一些奇怪的想法,那就当它没发生过吧。我不讨厌你,仅此而已。”
谢寻琢也站了起来,但没有再伸手拉她,因为他感觉到了疏离。
“所以战姑娘只当我是一个不讨厌的朋友,可以说笑打闹而已,对吗?”他眼中幽深,如同沉寂的大海,不知何时会卷起风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