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桂花脚下站立的这座城市叫东京城,这是一座她所见过的,色彩最绚烂,最缤纷的城市。在转出小院所在的巷子,走入邻街街市的那一瞬间,吴桂花甚至无法形容她所看到的美丽。
街市里挤挤挨挨,到处是售卖河灯和小吃的地方。
诚然,吴桂花上辈子托儿女的福去过很多大城市,城市里随意一排霓虹灯,甚至一座广告灯牌都只会比这一排晕黄简陋的河灯斑斓美丽一百倍。
可那不是她的年代,那也不是她的城市。
她的年代是板板正正的□□头,是宽大肥厚的蓝灰大褂,是旧白色的劳保手套,最多一身红色的布拉吉。那身柱子哥送她的,说是花了一个月津贴的,艳艳的布拉吉,她只穿过一次就被收了起来,因为她是寡妇。山村里,寡妇穿得太艳,总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青春只有繁重的劳动,日渐粗糙的手掌和晒红发黑的皮肤,以及随同这些附赠而来的市侩精刮。
仙女做不了养大四个孩子的寡妇。
当她终于可以歇一口气,有足够的时间欣赏美丽的山河和城市时,她挺直的脊背早已打弯,她清澈俏丽的眼睛缩成了两粒黑色的小扣子,她光洁的皮肤和顺滑的黑色长头发跟柱子哥一样,永远留在了那张黑白的相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