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那通往二层的木质旋转楼梯上方,却赫然传来交谈的声音。
起先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唐叔叔,你放心,这次的合作无论是业内评估还是投资人的意见,都相当于是满地飘红,我私人的话,对进余的眼光那也是相当看好。您只管相信我们就是了。”
说话间,几人又逐渐往下走,脚步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好、好,”另一道听得出年纪的男声亦随即接腔,“看好就好啊,有你这个老江湖坐镇,我还稍微能放心些。你看在我这个老头子的面上,应该,哈哈,应该不舍得苛刻我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吧?!”
“……”
“你没当过爸是不知道。周邵,你叔叔我啊,现在是年纪大了,心也老了,说来说去,就担心他们这些小辈出来在外头不会做人、耽误发展,还得是要有熟人给搭把手才行——喏,你看他,啧,一直就是这么个性格,这脸不知道摆给谁看的!”
“老唐,你这又是偏见了。咱们儿子哪脸色不好了?是吧?他是在想事,对吧儿子?”
“你这个当妈的就只会给他说好话。”
男人冷哼一声。话音微顿,再开口时,却又缓和下来。
“不过周邵,要我说啊,确实还是你家这个侄子——是叫筠杰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4页/共6页筠杰,对,他脾气好,长得也周正,浓眉大眼的。我要是有女儿啊,我都打算让嫁给他呢,哈哈!后生可畏,学历也好,对了,以后要做生意,有没有兴趣到叔叔这来学习学习经验啊?要真能行,咱们两家这也算是换着教‘学生’了——”
了吧?
那个“了”字的余音初初落地。
还带着问句即将上扬的音调余韵,却骤然偃旗息鼓。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所有的目光,一瞬间,亦都无声却默契地,齐齐聚焦于他们面前避无可避、左支右绌的身影。
尴尬。
焦灼。
无力。
最后是平静。
艾卿平静地想,她其实倒也不后悔刚刚那“侧耳倾听”的十秒,怀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没有转头就跑。那毕竟不太体面。
作为一个爱面子且冷静且临危不乱的大人,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刻自己该做的事是微笑。
微笑着,就站在那,接受着这些人的审视,
最后,沉默着,视线越过唐进余,看向同样怔住在那的周筠杰。
“小周。”
她说。
她知道唐进余在看她。
然而自这一秒,从始至终,她却再没有施舍给他哪怕一秒。没有哪怕一秒,她看清楚他的表情——他就像蒙着一层雾地站在那。是透明的,无言的,色温冷到底,没有波动的曲线。
“小周,”她说,“我还说你去哪了?你们在谈正事吗……阿姨,叔叔,还有……周先生,不好意思,我这边上洗手间,不小心打扰到你们了。”
“艾小姐哪里的话。”
周邵闻言却笑。
指指她,又朝身旁的周筠杰扬了下下巴。
“小周,你朋友,你不向叔叔阿姨介绍一下?”
“……”
“小周?”
“……”
“小周,想什么呢?”
这是第三声了。
周邵的声音一次次响起,最后连艾卿都听出来奇怪,忍不住抬头看去,心说我只是要套个近乎脱身,怎么被你们搞得好像当场官宣似的?普通朋友也可以叫小周、也可以被邀请来吃个饭,这不是很合理吗?
她最怕麻烦,于是索性先开口:“不好意思叔叔阿姨,其实我和小周只是——”
周筠杰却同时低声道:“艾卿她是我——”
是你什么?
艾卿被这个略微有些暗示从属意义的“我”惊到,愕然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5页/共6页然而下一秒。
仿若披着层雾的、不开口的、那个沉默的人。
到底想起了什么呢?
却突然在唐守业瞬间暴起,回身一巴掌扇上他脸的同时,面不改色地拨开唐母私下紧按住他的右手。
他就那么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
“走吧,这里不好呆。”
语气轻松得,好像只是从前一时兴起拉她下楼买夜宵,又或是电话里闲话家常。他总是散漫而带着笑的。
艾卿却没有说话。
凑近看她才发现。
他的眼皮又累得很双,深得犹如刻痕,长睫低垂,镜片下的眼睛是悲哀的神情。
“我们走。”
他说。
于是鬼使神差。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应该粉饰太平,应该做个假面人。腿却还是不听使唤地,跌跌撞撞,跟着他走了。
走在暴怒的骂声,和周筠杰那句没说完的话之前。
“艾卿——”
时光好似在他们身旁飞速倒退。
深色。
浅色。
泛黄。
定格。
最后又回到她前一天晚上的梦。
那个八百天纪念日的电话里。
她问他,你想跟我一起回去,看看我家乡的烟花吗?电话那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呼呼作响。
风好大。
他好像站在很高的地方。
她什么都不知道,当时只是在想,难怪会感冒呢?上海的天原来已经那么冷了,唐进余这家伙经常不穿外套,要风度不要温度,活该他——算了,回头带他一起去逛商场买衣服吧。
她只是一边走神,一边漫无目的地想。
没注意到风声却渐渐小了。
他的声音变得很清楚,很温柔,很坚定。
他说好啊。
不管你去哪,我都跟你一起去。
我也一样啊。】
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就是一样!上次你说要去吃牛肉面,我特别想吃桂林米粉其实……但我还是跟你去吃牛肉面了!唐进余,你别贬低我啊。】
不是贬低你。】
他说。
说着说着又笑了。只是轻轻地说着。
但是,我们就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