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林鸢茵见星晨已经起了疑心,不得不强自挣扎着起身,帮忙杨淙收拾,知情的杨淙找了个借口道:“对了,那里还有一点剩菜,你帮我去倒了罢。”随即使眼色让她躲厨房里休息。吴刚英找借宿人家闲聊去了,只剩下粒米未进的智能大师和一直倚墙的星晨。杨淙不敢正对智能大师的眼神,低头道:“大师不吃一点么?”智能大师语带双关道:“人命关天,如何吃得下?”杨淙一听更慌了,只怕给星晨听见,忙忙的收拾了碗筷走了。星晨看着她急匆匆的身影,眼神中掠过一丝落寞,道:“大师,我想出去走走。”智能大师道:“好,小心别给发现了。”
见星晨没有跟过来查探,杨淙不由松了一口气:“总算隐瞒过去了,可是,还能骗多少次呢?鸢茵,你现在的身体越来越差,下次你可能根本没有力气再坐在桌边了,那时总会发现的。”林鸢茵凄然一笑:“不用等下次了。”杨淙诧异道:“什么意思?”林鸢茵道:“我想星晨可能已经看出来了,从来寡言少语的他今天说了三句话,已经是很破天荒了。”杨淙道:“不可能的,他如果看出来了,还不跳起来了?你看他连一句过问你的话都没有。”林鸢茵缓缓的道:“他是装作没事的。有时候,爱情就是两个人互相装傻。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说完这句话,两行清泪唰的下来了:“他是一直想保护我的,谁知到头来却成为害死我的元凶,这个包袱我担心他千世万世都摆不脱。杨淙,我一直都很相信奇迹,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动摇了……”杨淙什么都没有说,上前紧紧的抱住林鸢茵,林鸢茵笑着,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然后,突然的,两个人哭成一团。
雨越下越大了,细微的雨线变成了凶猛的雨刀,风呼呼的助兴的刮着,在这深秋的傍晚,却仿若冷冬时候的寒意,沁入毛孔,瞬间半身冰凉,肌肤麻木。头发丝几乎全贴着头顶,流水不断的冲击着脸庞的弧线,星晨已经记不清他在这块石头坐了多久了,只记得那红红的夕阳已经落下去好久了,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一片一片黑压压的乌云,肆意的狂笑着张牙舞爪。良久,星晨才低低叹息了一声道:“空对月影雨滂沱,这个夜晚不适合祭奠亡人。”背后传来一个同样忧郁而清澈的男声:“寂望苍天情萧条,这个夜晚同样不适合感伤佳人。”在星晨的身后,有一株枝干歪曲、盘根错节的大树,从树上跃下一人,纵然神伤黯然,但是丰姿依旧,赫然竟是妖狐玉无颜!
“你等我很久了么?”玉无颜看上去仍旧无精打采。星晨静静的道:“是。”玉无颜道:“你不怕我杀你?”星晨道:“你身上没有杀气。”玉无颜自嘲的笑了一下:“真是个讽刺,最了解我的人居然是我的敌人。”说着,来到星晨旁边道:“我能坐下么?”星晨道:“随便。”玉无颜抱膝坐了下来,与星晨一起默然的看着远方出神。雨点很快打湿了他的身体,还有他那漂亮的银色的长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一直寂静得令人可怕。
半晌,星晨才开口道:“在东北角。”玉无颜道:“什么?”星晨道:“她的墓,在村子的东北角。”玉无颜道:“我知道。”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这次是玉无颜先开口:“三天。她还有三天的命,如果不中尸毒。”星晨道:“我知道。”玉无颜道:“看来你们的试验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星晨道:“那原本就是一个神话传说。”“好歹有个传说。”玉无颜勉强笑了一下:“听过天仙配这个故事么?牛郎织女最终还能隔着银河久久的重聚一下,他们有孩子,有家庭,可是我连过去都没有,更不用说现在了。”
星晨道:“做妖狐很累吧?”玉无颜道:“你怎么知道?”星晨道:“我坐过你那个位置,长满了刺,不好坐。”玉无颜道:“岂止不好坐。牵扯了太多两界的恩怨,沉重得几吨石头都比不过。”星晨道:“累了为什么不想停手?”“停手?”玉无颜突然笑了起来,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尽管那笑容有点象苦笑:“你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曾试过停手?靖河血难之后,我就再也不能停手了。”星晨道:“如果,能让你再选择一次,你还会选择离开她么?”玉无颜道:“我会选择不是妖狐,你呢?”这一次,星晨沉默了好久,才道:“我会选择不再认识她。”
玉无颜站起来道:“看来你已经立定主意了。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了,你知道的,做出决定前的那些日子最是难熬,象有虫子在撕咬你的心,不觉得痛,却有剥落的感觉。你的伤势好多了吗?”星晨道:“好得差不多了。两天后决战吧。”玉无颜道:“行,我明天就通知狐族,这场战斗也该快点结束了。她抱住我的时候让你杀我,你没有出全力,是吗?”星晨闭上眼睛道:“我不想玷污你们之前的感情。”玉无颜无声的笑了一下:“只是这样吗?”星晨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了一声:“我不想杀你。毕竟,你是在这个世上唯一跟我同类的人。”
“我常想,如果我不是妖狐,你不是做出来的替代品,我们或许可以成为生死之交。可是,那样的我们,也许就没有了今天这份惊心动魄的豪情。常人看我们,总觉得风光无比,高高在上,如何能体会妖人两界都不容的凄凉?”玉无颜的脚底“沙沙”的磨着地面:“我跟你,不过都是狐族的一个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