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平也露出了笑意:
“你我自不同,人之情感与纯粹的交易有无区别,你心知肚明。所以又何必徒乱人之心智呢?”
话音未落,剑光暴涨,孙一平朗声道:
“我还有一剑,不知彭捕头可敢接下?”
彭昶似是被孙一平刚刚的那一番话触怒了一般,魔气澎湃涌动,一道道锁链不再和水底的水草一样招摇,而是骤然绷直,就像是一根根冲天而起的铁杵,直接撞向孙一平,以此直接回答了孙一平方才的问题。
步踏流星,身如闪电,孙一平撞上了这些铁杵,一道道符箓向四面八方展开,不断地掀起爆炸的火光,太极图在脚底下高速旋转,任何想要靠近孙一平的弥散魔气都要先经过太极图清光的洗礼,然后再由绯雾冲刷,没有一丝一缕能够触碰到孙一平。
不过彭昶显然也没有指望着能够通过这些手段就把孙一平降服,真正的战斗,还是在魔气锁链和剑气的对撞中,在绝对实力的相互消磨之中,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就在此时!
孙一平的这最后一剑,魔头加身下的彭昶,即使是保留了彭昶全部的认知见识,也依旧未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
似乎是蜀山的剑法,传承自浣纱峰的怀月剑法?
又似乎有天师道的意味在其中,勘破虚妄,直驱本质。
还好像有天劫的韵味萦绕在其上,是让魔头最为恐惧的气息。
但是恐惧到极致,彭昶的神情反倒是没有了过往的疯狂或狰狞,归于平静,望着照亮瞳孔的这一剑,彭昶未曾再猖狂的笑,未曾再出言嘲讽。
显然在这一剑出之前,孙一平不过只是一个元婴,连自己的杀招都难以勘破。
而在这一剑出之后,孙一平所展现出的实力,令彭昶不敢轻敌、也不想轻敌。
雁翎刀握持在手,刀在颤鸣,这种鸣叫和过往完全不同,并不是因为遇到了敌人而跃跃欲试,不是因为即将迎来一场恶战而热血澎湃,反而是恐惧、厌恶和反抗。
对抗的显然正是魔气萦绕在身的彭昶,是从彭昶的手中丝丝缕缕缠绕上刀柄的魔意。
一辈子都在彭昶的手中和大妖恶战、与邪修厮杀的雁翎刀,的确把彭昶视为自己最亲密无间的战友,愿意同其共经风雨、生死相依。
名刀有灵,彭昶手中的雁翎刀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灵智。
所以这一刻,直面剑气浩然、力劈魔焰的孙一平,直面魔气萦绕、不辨生死的彭昶,曾经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雁翎刀反倒是犹豫、退缩了。
它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还是不是原来的主人,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一道蕴含着天道之威的剑气相抗衡。
到底谁才是正、谁才是邪?
“无用的东西!”魔气困锁内心之下的彭昶,自然不会因为雁翎刀的犹豫而安抚之,直接把雁翎刀甩开,在刀的一阵阵不解嗡鸣之中,彭昶拔地而起,一拳砸向剑气。
“轰!”剑气硬生生的分开了拳上的魔焰,但是剑气也在魔焰的烧灼、敲打下,一点点断裂。
丝丝缕缕的天道之力,已经侵入了彭昶的体内,与魔头的意志相抗衡。
“轰!”这一次的爆炸声,则在孙一平那边传来,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
显然孙一平全力控制这道剑气,终究还是无法阻挡四周魔气的蚕食,尤其是在彭昶丢开了雁翎刀之后,这些魔气也像是发疯了一样向孙一平进攻。
孙一平自顾不暇,体表上的那一道林沫的执念也只是来自一位妖尊而已,在一位半步金仙层次的魔气不断侵蚀之下,这道执念已经渐渐淡化消散。
不过孙一平对于魔气的侵蚀,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应对手段。
他身边的符箓不断爆炸,形成一片又一片的灵气真空,无论是自己的剑气还是魔气,都无从进入。
只不过爆炸的余浪也在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孙一平,撕扯着、冲撞着孙一平。
“喵呜!”袖里乾坤中的小可发出叫声,一边把孙一平需要的符箓推到最容易被取出的位置,一边表明自己的担忧。
在小可看来,孙一平的这种打法和自杀也毫无差异,符箓这么近距离的炸开,根本就不分敌我,掀起的气浪如刀,切割着孙一平的肌肤,而他的经脉之中,剑气横流,充做肌骨,正常之血肉,则已经放任这爆炸的气浪去侵蚀。
毁于符箓的爆炸之手,总好过毁于魔气蚕食之手。
“小可,回去!”孙一平咬着牙说道,让狮猫把尾巴收回去,下一刻,汹汹火焰在他的浑身燃烧起来,爆炸威力足以驱散魔气的符箓已经消耗殆尽。
毕竟于孙一平这种修为的人来说,符箓的最大作用已经从杀伤性变成了功能性,起到振衣术之类的作用,免得消耗自身灵气罢了,出门自然不可能带着一堆爆炸用的雷火符。
而此刻在身周燃起的火焰,则是孙一平最后的手段——永恒之火。
可以焚尽一切、不死不灭的永恒之火,自然是和魔气同等级的存在,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不过永恒之火的使用离不开海量的灵气燃烧,平时孙一平和林沫用到永恒之火的时候,也都是截取少量的火焰,附加在剑刃上,用以为剑气增加一些攻伐手段罢了。
可此刻,永恒之火于自身上燃烧,需要消耗的灵气量远超过寻常,这意味着孙一平必须要付出更多的代价来弥补灵气的烧灼。
血肉,这是他给出的答案,想要在这魔气之中保持镇定,离不开永恒之火的隔绝,而只要保持神智清醒,骨头还在,灵魂不灭,那么血肉的逸散又算得了什么?
正道三宗自然有保全灵魂、重塑肉身的手段。
因此他选择自燃血肉,以振明火。
永恒之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