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派的呼朋引众,远期挑战到的是另外两宗的地位,而近期威胁到的直接就是这群人的利益。
苏庭月说完之后,便向门外走去,而孙一平和林沫也匆忙举步跟上。
苏庭月让他们可以去走走逛逛,无非也是不期望两个孩子太累了,但这等尽量给蜀山派撑场面,并且表达正道三宗外加上南疆妖国内部团结一致的机会,孙一平本就不打算放过。
“瀚海佛国这般举止,未免太过做作和明显了。”林沫的传音在孙一平的心中响起。
很显然,瀚海佛国也不单单是向蜀山派示好和示弱来了。
如此大的阵仗,诚意自然没的说,但是在此之外,也很难说没有想要和蜀山结盟的意思。
是只和蜀山,而不是和正道三宗。
双方从地缘上接近;在之前的合作中还算愉快;再加上自身处境都不太好,同病相怜,也意味着不太会相互攻伐和仇视。
俨然很满足结盟的条件。
“一旦瀚海佛国和蜀山派站在了一起,那么正道三宗内部的分裂将不可避免。”孙一平回答道,“蜀山和瀚海佛国在西,天师道和青台宗在东,东西对峙之局势转瞬即成。
对于瀚海佛国来说,的确是很划算的买卖;对于蜀山派和蜀中的很多想要故步自封的人来说也未尝不可接受;对于想要推动蜀山重返巅峰的人来说,更是大好机会。
但余绝对不会允许这一幕发生,正道宗门一旦割裂,那么相互攻讦之下,何谓正道?谁才能诠释正道?天下大乱、邪修横行,就在眼前。”
当两方原本恪守正道理念的宗门,相互给对方泼脏水、相互污蔑对方的修行之路、相互驳斥对方的修行见解之时,不争、不抢、少入世的这些正道规则都有可能被无情的打破。
正邪,乃至正魔,往往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林沫亦是肃然:
“原本以为这巴善金刚能够恪守本土、不惹尘埃。
万万没想到这些和尚竟然还抱着这般心思而来,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当初就不应该拼尽全力救他们!”
孙一平笑着回答:
“就算是知道今日之事,当时你也一样会拔剑的。
我亦然如此。”
林沫咬了咬牙,却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办法反驳这句话。
西域之变,牵扯了百姓无数,仅仅是为此,她也会拔剑。
否则又有何颜面去见曾经一剑捍卫万民的娘亲?
“人之常情罢了,这些和尚当然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蛰伏在西域荒原之上。
经过上一次西域变乱,西域诸国战战兢兢,听闻举家迁向中原的难民也不少,再加上对瀚海佛国的失望,宗门的衰落是看在眼里的。”孙一平叹道,“现在有能够努力争取一下的机会,这些和尚们会如此举止,也在情理之中。
这也说明,巴善金刚还有带着宗门崛起的愿望。若如此,对我们来说不见得完全就是坏事。
长京的战斗尚且不说,不见得还用得着瀚海佛国,也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而未来北疆妖族方向,瀚海佛国可以出人出力。”
“于情于理,他们也不应该回避逃脱。”林沫嘟囔道。
瀚海佛国如今和北疆妖族之间显然也是新仇旧恨一大堆。
说话间,苏庭月已经迎上了从天际飘来的流光。
很显然,这几道流光在距离城池很远的地方就开始下落,给足了蜀山派面子,不过在发现苏庭月已经在半空中静静等候,而不是高坐城中,“配合”瀚海佛国演出的时候,这流光又转而加速掠来。
“你娘的心态也不太对。”孙一平忽而说道。
林沫回答:
“我也察觉到了,方才讨论世家之事的时候,娘亲似乎心不在焉。她只说她还在的时候,最好不要对世家下手,从而成全她与蜀山之间的恩义。
可是娘亲的岁寿,少说也得有两三百年还要多,甚至这近乎身合天地的样子,让我感觉长生久视都并非不可能。”
二三百岁的岁寿属于元婴和半步金仙,可不属于苏庭月这种陆地神仙,典籍之中记载的过往类似人物,本就寥寥可数,岁寿更是皆语焉不详。
多半也是因为修行无进、心态超脱之后,都不知道去何处云游了,除非宗门大难,否则不会露面。
“可是听她话里话外,倒像是‘很快就要离开我们,所以让我们且耐着性子等一等’的样子。”林沫越是回想,越是觉得不对劲,“夫君,娘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孙一平叹道:
“多半应该和你爹有关吧,而她这般性情,估计真的想要瞒着你我的话,就算是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说罢,孙一平抬头望向茫茫苍穹。
仙路高远,没入云端,而苏庭月这般心态,是否是因为已经做好了攀爬的准备?
毕竟于孙一平而言,最挂怀的人在眼前。
而于苏庭月而言,同样挂怀的人,可在那云端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