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书房之外还有捕快在站岗放哨,却未被惊动,说明能听到这声音的,只有屋中的魔头意志一个。
这让魔头的意识更是慌张,因为即使是它也无法做到这一点,足以说明对方是比自己更为可怖的、未知的存在。
魔头可不是什么遇强则强的存在,其明显的惶恐、震颤了一下,旋即强撑着语气问: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莫要在此装神弄鬼!”
“我何必装神弄鬼,我本就是神,你我本应都是神。”那声音低沉,却坚定,带着不可反驳的魔力,于书房之中回响。
黑烟翻滚,魔头也喃喃说道:
“是啊,神,我应该是神。天道,都是因为那天道,窃取了属于我的一切!”
“不,是我们。”不料那声音再一次认真的纠正,似带着浓烈的杀意、无尽的威压,在书房之中回荡,“我们,是我们!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本无区别,我们本是一体,我们所求相同,我们是我们,我们是——我!”
魔头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喃喃重复这些话,恰恰相反,那一缕黑烟诡异的扭曲,接着又渐渐褪去颜色,重新变成了之前的灰白颜色。
而那声音也因为烟的颜色变化,戛然而止。
良久之后,屋子里响起了似有些失望的“呵呵”两声。
但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彭昶的牌位还有那没了光泽的玉质虎符,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而在和抚妖司衙门有一定距离的皇宫大内之中,在御书房中假寐的老皇帝,骤然睁开了眼,似有所觉,望向自己身后绣着山河社稷图的屏风,屏风之上,水墨黑色翻涌、渲染,几乎要把九州都变成浓郁的黑色。
但是当老皇帝的目光定定落在上面的时候,水墨翻涌又止住,一道身影直接从屏风上弥漫出来,一团黑雾看不清形状与容颜。
“怎么了?”老皇帝微微皱眉问道。
天下宗门大会在即,正道三宗对于魔头的态度也已经展露无疑。
不死不休。
此刻正是全天下世家和宗门聚集于此、瞩目于此的时候,哪怕是现在出于礼貌,还没有多少神识扫视皇宫,那么当正道三宗直接向皇室发难的时候呢?
当正道那些家伙真的拿出来切实证据的时候呢?
如今凭借皇室和魔头的力量,很明显已经没有办法和正道三宗正面抗衡了,之前魔头藏在钱塘的命源远跨万里前往益州,和彭昶一起偷袭蜀山派,其实就已经是皇室能够拿出的最强手段。
然而上一次和镇边九门一起偷袭青台宗失败,这一次又在益州折戟沉沙,抚妖司的金牌捕头有了不少的损失不说,魔头的命源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消磨。
魔头的气息日渐衰弱、大不如从前了,这毫无疑问让皇室和魔头在面对正道三宗的时候少了很多底气,尤其是迄今为止他们仍然还没有弄清楚,苏庭月到底能把锁妖塔利用到什么程度,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松的切断魔头不同命源之间的联系。
迄今为止,魔头都不知道自己那在钱塘精心温养百年、也就是比长京之中的这命源本体弱一些的那一道命源到底是生是死。
而老皇帝也迟迟未能从魔头那里听到“好消息”,只能当已经没有了。
因此当老皇帝看到魔头竟然从屏风中钻出来的时候,显然颇为不满。
蛰伏,就该有蛰伏的样子,否则万一被发现了,那整个赵家多少代人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甚至等待赵家的,只有万劫不复!
这魔头为人间罪恶所凝,当真是不知轻重!
就当老皇帝的心中烦闷,对魔头也神色不悦的时候,魔头冷淡淡的说道:
“方才有一股本尊也参悟不透、却又有一种熟悉之感的强大意识找上门来,这是比正道三宗更为可怕的敌人。”
老皇帝脸上神情微变:
“也是圣尊?”
一团黑雾在书房之中徘徊,似在踱步:
“不知,其一直想要表明其和本尊是同种存在,但是越是着急证明,或许越是不对;越是想要让本尊认可,越是可能是因为其缺乏的正式认可。
那存在,或许有想要吞噬本尊的意思。”
老皇帝霎时肃然,不管魔头此刻是如何的烫手山芋,实力是不是又损失过多,那也是赵家几代人的合作伙伴,双方都掌握着对方的弱点,老皇帝的体内也有魔头留下的后手。
当老皇帝真的要出卖魔头的时候,这名义上是不会对人产生多少伤害的后手,谁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魔头未尝没有手段能够绕过赵家所修功法的感知和监测。
因此双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一只蚂蚱如果被吃了的话,那另一只蚂蚱该如何自处?
“圣尊需要我们做什么?”老皇帝认真问道。
“先不急。”魔头回答,似也有些犹豫,“那存在,本尊能够隐隐感知,是从北方而来。
藏头露尾,不见得就真的能令人束手无措。
北疆不是还有很多世家和宗门效忠于你吗?不是还有边军镇守吗?让他们先去探一探,北漠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里很有可能存在什么事,我们现在并不知晓。”
老皇帝应了一声:
“朕即刻下旨。”
似有所觉,魔头重新飘向屏风的方向,同时嘱咐道:
“正道三宗的修士已经入城了,他们现在不一定会讲武德,很可能会以神识扫视皇宫,所以该开启的法阵一个不能松懈。
至于这一次宗门大会,若有机会,则尔可召唤本尊;若没有机会,则隐忍蛰伏,料想正道三宗也无法强行搜查皇宫,坏了他们那自诩为正义和出世的规矩。”
老皇帝对此倒是有心理准备,反倒是觉得今日的魔头,好像比平时话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