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好。”两位正道同僚摆明立场，反倒是苏庭月现在还真没有这个心思。
人间红尘就像是巨大的泥淖，一脚踩进去了，再想要于这红尘之中把腿拔出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而张持道和寒源方丈很明显在最初都没有这般想法，否则早就在百年之前就付诸行动了。
方才对峙的时候，寒源方丈还曾出面打圆场。
现在他们直接向苏庭月慨然表态，只字不提此事，显然是出于对苏庭月的信任和对三宗共进退的坚持，所以蜀山派真要一意孤行，另外两宗也会跟上。
但张持道和寒源方丈会为三宗团结考虑、愿意向一开始态度就很坚定且咄咄逼人的苏庭月让步，苏庭月自然也得考虑两位盟友的真实感受，所以她又说道：
“若能够在宗门大会上逼迫其用出些魍魉技巧，便也能达到目的，众目睽睽之下，再想要否则可就难了。”
身为掌门，她也不能只在乎自己一剑出的畅快了，现在她的一念之间，便是千军万马冲锋，这其中又会有多少蜀山长老和弟子以及正道修士们白白牺牲？
蜀山本就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若能把战斗局限在高层寥寥几人，自然是最好不过。
张持道见苏庭月松口，也附和道：
“不错，这样也能够让尽可能多的天下修士站在我们这一边，减少损失，且壮声势。
更何况赵家为人间帝王家，其修行本就仰仗于人间气数，若气数丧失、紫薇暗淡，则其修行也就难以寸进。
长京的大小法阵也是基于人间气数而运作，一旦赵家失其鹿，这些原本至少足以抵挡住多位元婴联手进攻的护城大阵，也难以发挥出其应有之用了。”
长京的护城大阵，也已经延续了不知道多少年，历朝历代更迭，虽每一次王朝覆灭的关头都难免有所损坏，但只要请天下宗门领袖一起出手，想要修缮维护并不困难。
于天下宗门而言，长京为人间权力中枢，也是四方妖族只要找到机会之后就必然会大闹之处，所以修缮包括长京在内的人间城池法阵，是防止妖魔邪修作乱的必然，更是为自己积攒功德，避免人间灾祸。
当然，朝代更迭频繁，多则千年，少则百年，这些护城大阵在王朝更迭之际，被完全破坏的倒是并不多。
盖因此大阵与天下气数有关，一旦众望所归、民心如潮，则这法阵就不会再去庇护失去了民心、如风中残烛的旧有王朝。
显然，那构建了法阵的正道宗门先祖们，就曾经预料到，如日中天的人间王朝，也有走向腐败和腐朽的那一天，滚滚大潮席卷而起的时候，这些出自正道修士之手的法阵，自然不能拿来为一个腐朽王朝延续香火。
“大阵的运转，依靠的是人间气运，是否就是天道之中的信仰与香火之道？”林沫传音问道。
孙一平回答：
“不错，昔日营造法阵的祖师，便是掌握了此天道法则，引天下之信仰、世间之龙气进入到法阵之中，方才能令其坚不可摧。
如今天师道和青台宗都有这方面的修行，望气之术，夫人也应该有所听闻，当然那望气之术只是金丹修士以下修行，只能模模糊糊一观，上不得台面。
为夫已经把香火之道传授给夫人，夫人虽然所掌握的并非人间之香火，而是南疆之香火，但此刻以旁观者的身份一观，也并无不妥。”
前些时日，南疆妖国建立的时候，孙一平代表天师道送上贺礼，正是香火之道的天道法则，掌握了此法则之后，本来就已经是南疆人心所向、香火所系的林沫，很快就能够感知到南疆的一草一木，亦可神降万里。
闻言，林沫稍加运功，顿时感觉飘飘乎欲仙，这一次不只是神识，还有灵魂，也脱壳而出，霎时就要直冲九天之上，四周有浩瀚充沛的灵气，疯狂涌来。
不过这种涌动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这些若大江大潮一般冲过来的灵气，于半路上戛然而止，紧接着甚至向后倒卷奔流，前后相撞，好一片狼狈景象，但即使是如此，灵气也要倒退，显然对林沫避之不及，视为洪水猛兽。
林沫向上高飞的灵魂，也难以寸进，似有一只手在她的头顶上，覆盖了整个苍穹，又将她向下压住，隔绝了她上天入地的视线，也阻止了远处不明所以、依旧还在涌动过来的灵气。
一股排斥之感传来，这一方天地，容不下林沫的灵魂，四周的灵气，更是和林沫是敌非友！
从亲近、到退避，再到展露出敌意，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林沫差点儿没有反应过来，而若有若无的温暖力量从掌心处传来。
是孙一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林沫有些害羞，这可不是在书房、卧室之中，横竖无人——无人的时候，小妖女未必不是主动进攻的那一个。
这可是在蜀山武馆的议事堂上，张持道、寒源方丈作为来访的客人可都看着呢。
唔，不过话说回来，堂上几人，娘亲自不用说，张持道也是自家公公，而寒源方丈是出家人应该不会在意这小儿女的情思千千吧？
“怎么还分神？”温和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林沫霎时间回过神来，那是孙一平的提醒，而她感受到冥冥之中似有一道目光，正借助自己的神识投射出。
显然那是孙一平的神识。
想要观望香火流动者，自身肯定是坐在王位或者神坛上的存在，俯首称臣的人物，观望自己的香火，自然无从谈起。
所以孙一平虽然掌握着相关法则，但他并没有承接天师道的香火，也就无法和林沫这样俯察天地，不过林沫当时掌握这天道法则，就是孙一平通过双修的方式传递给她的，可谓是“同宗同源”。
再加之两人的鸳鸯剑心，共鸣共存，所以孙一平之前就能够感知到林沫灵魂的去向，现在更是能够借助简单的牵手，就和林沫共享视野。
结果他却诧异的发现，林沫的灵魂已经升入空中，但是视线却在议事堂上几人身上扫来扫去的，不得不出言提醒。
林沫霎时间觉得自己的小心思都被孙一平看了去，心中又羞又气，还多几分惴惴，真不知道等关起门来、再无他人的时候，这家伙会不会借着这件事捉弄自己呢。
真是的，总是在关键时候分神，还每每被抓着。
林沫也知道，这多半不是因为自己的修为不够，容易心猿意马，而是因为鸳鸯剑心相互辉耀，难免产生的副作用。
和他亲近的时候，就忍不住心神荡漾，升起小女儿家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