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没有预想之中的那般惶恐失措。”姜湖的目光追着他们的身影，“还以为会六神无主。”
“久在北疆，妖族也不是一次两次南下袭扰，所以就算自身未曾经历过，也应该有所耳闻，所以想来是早就已经习惯了。”一道声音在姜湖的身侧响起，察觉到师徒两人皆看向他，那人拱了拱手说道，“燕山派萧援，见过苏长老。”
不过两道目光还是未曾从他的身上挪开，萧援显然也觉得有点儿奇怪，正想要摸摸自己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苏秋夜已经先开口问道：
“北疆惊变，幽州、并州沿途州郡皆失去了讯息，我等修士也是听闻宗门传讯之后匆匆而来，而燕山派是本地宗门，应该早在前线才是，萧师弟怎么也在此处？”
她和姜湖会盯着萧援看，其实主要是因为在现实中和这位已经属于镇边九门了的萧长老也没少打交道，在蜀山内门大比上，还曾经有过“切磋”。
当然，苏秋夜随机应变，找出来的这个询问理由也毫无问题。
苏秋夜沿途收拢了不少北上赴援的修士，带着人直奔幽州而来，但是进入幽州不久，就发现宗门传讯玉牌再无反应，且放眼望去，天穹上流光道道，也不知多少修士和妖族在斗法厮杀；大地上火光四起、狼烟阵阵，妖族大军更是在幽州地界横冲直撞。
根本不知道应该去何处寻找负责之人，或许也有可能本地的刺史等都已遇害，这些正在和妖族缠斗的零零散散修士也都是本地宗门的残烬以及先期赶来增援的。
苏秋夜还知道，蜀山的掌门秦凇和长老唐千里等人都走的是并州方向，那里距离长京更近，一旦让妖族突破雁门，杀入中原九州，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人族修士们优先增援的地方也是并州。
正是基于此，知道自己已经晚了几步，再加之有坐镇豫州等地的蜀山长老在路上传讯证明了并州局势还没有到糜烂的地步。
人族修士支援及时，加之雁门关为天下雄关之首，所以战局还有得拖延。
而幽州这边倒是断了音讯、群龙无首不说，一旦妖族突破幽州、南下冀州，所过之处，一马平川，也是一样能深入中原，还会包抄雁门关的侧后，并州纵有天险，腹背受敌也难以自持。
所以苏秋夜才选择直奔同为前线的幽州。
就幽州这个情况来看，已经不是糜烂的问题，而是天崩地陷了。
所以幽州本地宗门的萧援，身为元婴修士，怎么会毫发无伤的出现在此处？
萧援闻言也知道自己再不解释，就要被误会为妖族一党或者胆怯畏战了，只好苦笑道：
“实不相瞒，我是被宗门派往中原联络赵家的，结果谁知道北方惊变，来的如此之快，所以我也是在匆匆返回的路上正遇到了苏长老，故而一直追随在后面。”
苏秋夜和姜湖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北方繁荣、人口众多，所以难以孕育出一个响当当的、可以收拢周围一切修行资源的大宗门，但小世家和小宗门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姿态。
有前朝就曾借助于冀州等地的世家之力，乱拳打死老师傅，成功开国。
而世上本就难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赵家开国之后，扶持北方九个宗门成为“镇边九门”，当然不可能是从北方诸多世家、宗门里面全依靠眼缘选出来的九个。
俨然在赵家开国之前，就已经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开始主动和赵家接触，燕山派就是其中之一，萧援则是被派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赵家开国之后，蜀山的国教身份多半保不住，如今很多世家和宗门都已经把蜀山的不作为和前朝的内政混乱联系在一起——虽然蜀山按理说本就不应该插手内政。
所以蜀山派在新朝的地位定然很尴尬，对于钱塘赵家必然也很难谈得上什么好感，无非是不会真的和一个人间势力撕破脸皮罢了。
但是和站在赵家这边的修仙宗门们，可就未必了。
萧援显然也是担心自己说出来之后，苏秋夜对此有反感，一开始甚至作为幽州东道主，都没有往苏秋夜身边凑，可现在不说也不行了。
苏秋夜微微颔首：
“本座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但无妨，那些都不过是凡俗的些许名利罢了，我辈修士又怎么能受到这些的羁绊呢？
幽州局势已经混乱如斯，正需要幽州修士挺身而出，指明方向、联络各方，此事除了萧师弟之外，无人能够承担。”
萧援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苏秋夜怎么说，他是不信的，但是苏秋夜平素就不是对功名有多少追求的人，这倒是事实，人家连锁妖塔都能够随意召唤了，所求的必然是寻仙大道，而不是红尘里的蝇营狗苟。
而且苏秋夜所言，现在正需要幽州修士，也是不假。
所以总的而言，彼此是可以相信的。
萧援倒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幽州这一方水土也培养不出这等性子，他当即拱手慨然道：
“还请苏师姐放心，余遵从师姐的命令。”
苏秋夜既然主动称他为“师弟”，那他自然也抓着台阶就下，和苏秋夜拉近关系。
苏秋夜愿意用一用萧援，一方面是因为知道他的修为还是比较扎实的，百年之后是镇边九门的中流砥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既然敢站出来和苏秋夜交流，那说明其对于蜀山的忌惮并没有太深，否则真担心苏秋夜记仇的话，老老实实的混在人群中无疑才是最好的选择。
“联络幽州大小宗门，是第一要务，看看还有多少宗门和世家幸存。”苏秋夜吩咐道，“而且妖族能够这么快突破幽州防线，这其中不见得没有内应，一定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余会安排几位修士协助你，务必谨慎小心，以免被早已背叛我人族的修士暗算。”
“诺！”萧援赶忙应道。
而陆陆续续，打扫战场的修士们也都折返。
“启禀师姐，所有狼妖都被斩杀，有几个活口都选择了自爆，我等未能及时阻拦。”追杀的修士回报。
“启禀师叔，东侧的村寨，战斗还未结束，向我们求援，已经有几位师叔伯赶去了，特令小侄返回禀报。”这是充当斥候的修士来报。
在进入战场之前，苏秋夜就已经针对战场上通讯全无的现状针对性分工，修为高的修士为矛头杀入战场，修为低一些的以及小辈们则游走在战场侧后，负责传递消息，让各处战场能够互为增援。
苏秋夜当即以剑拄地，旋即巨大的剑影直冲霄汉，百里可见。
又是几道光束冲天而起，代表那个方向的战斗进行顺利、在收尾。
“东边还有两处村寨未有回复。”苏秋夜微微颔首，可以和斥候的讯息相印证，“随我来！”
流光剑动，她一马当先，而汇聚过来的修士，纷纷动身跟上。
人族村寨之中的一片片血火，一场场惨案，也在刺动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