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消难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来夜色之下,有一团隐约的雾气,横亘在前方,霎时间又化作姜湖的身影。
姜湖望着他,倒是也有些诧异:
“马踏山?”
方才在城上的匆匆交手,还没有发现对方的底细,此时定睛一看,好家伙,也是“熟人”。
现实之中,他和林沫前去南海漩涡,路过南海鲸族遭遇叛乱,背后主使就是从北疆过来的妖族使者马踏山。
只不过当时孙一平和林沫重点解决的必须是南海鲸族的一众长老,等到尘埃落定再去抓马踏山的时候,已经让这家伙逃之夭夭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现实中的饮恨,到了梦境里,却又相逢。
“哦?你认识本座?”马踏山挑了挑眉,“涂山之战,本座可并未前去,百年之间,也鲜少离开北境,你这涂山余孽,是如何知道本座姓名的?”
姜湖这个涂山幸存者归入蜀山,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不是什么秘密,蜀山也从未遮掩姜湖的存在。
涂山狐族和人族共存的时间很久,还是轩辕氏一朝开国的功臣,因此人族修士的眼中,涂山狐族和能化形的灵兽并无差别。
再结合姜湖方才的身法,很像是涂山狐族的“轻烟步”,因此马踏山也随即能道破姜湖的身份,并不奇怪。
手中玄铁棍一指,姜湖冷声道:
“交出卢消难的话,今日可免一战。”
卢消难顿时紧张起来,姜湖此人,在城下阵斩一位妖尊,他当时在城头上可也看的清清楚楚,因此马踏山真的能挡得住姜湖吗?
当卢消难暗暗盘算后路的时候,马踏山已经爽朗笑道:
“小小狐狸,莫言大话!”
话音未落,早就已经在暗暗运转功法的两道身影,轰然对撞!
显然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着能够相互达成妥协,三言两语之间,不过是为了出手就是杀招而准备罢了。
在那璀璨的剑光和汹涌的妖气之中,卢消难左顾右盼,无奈苦笑,看来自己也只能寄希望于马踏山靠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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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的时空之外,混沌之中。
棋盘上已经空无一字。
对坐的两人也没有了往日正襟危坐的姿态,这谈笑间就能主宰世间命运,可呼风唤雨的两位,俨然因为太过无聊,只能各自斜靠云端,半梦半醒。
往日里,观天下如掌上观纹。
如今,却只能依靠冥冥之中传递出的气息波动来推测可能发生的种种。
“后悔吗?”林怀梦慢悠悠的问。
天道青年好像已经睡着了,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林怀梦无声的笑了笑,毕竟这也不是自己问了第一遍了,他都听烦了也是情理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天道青年忽而开口道:
“是你在拨弄命运之线?”
林怀梦似是已经半梦半醒,闻言随口说道:
“不错。”
“你知道后果。”天道青年坐起身,认真的望向棋盘另一侧的林怀梦,“若是未来和过去的命运交织太多,那么他们就会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幻,到时候何处是真,又何处是假?”
林怀梦忍不住笑道:
“假作真时真亦假,所以若真的是假,那假的不就可以成真了么?”
“你······”天道青年忽而意识到林怀梦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旋即不得不提醒道,“代价,是让偌大的世间都沉入梦幻之中,你可知?”
“一梦不醒,不也很好嘛?总好过天崩地裂,万物崩碎。”林怀梦摇头说道,“你不是始作俑者吗?又为何这般关心?
若是这一方世界真的就此沉睡,那么你和世界之间的最后一丝牵连也就断裂了,到时候当真是寰宇之大,肆意遨游,岂不是一位成仙者真正幻想的事吗?
等了千万年了,能走到这一步,岂不高兴?”
天道青年欲言又止。
他找回了太多的记忆,现在的他,显然已经不是一个在灵智挣脱了天道束缚之初,一心想要登仙的他。
云下的这一方世界,是自己曾经仗剑守护的世界,而当初自己成仙,所为的目的也不是能够自此破碎虚空、逍遥而去,而是为了寻找长生之道,能够福泽亲朋。
如今,相隔千万年,那些曾经环绕在身边的人,都已经逝去,他重获自由,却也是孤家寡人了,万年梦成空,此刻的他对于遨游宇宙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想要去那些曾留下自己脚印的山山水水中走走看看。
若世界沉睡,万物死寂,那自己还看个毛线?
林怀梦作为天道青年这么多年来几乎唯一能说话的人,自然是知道其所思所想的,望着天道青年严肃的神情,他无奈的打了一个哈哈:
“这不过是最后之选罢了,你不惜命,我还惜命呢,若一切真到了那个地步,则有人沉睡,有人却是要身合天地,从此消失无踪的。
而且在那一场大梦之中,也不会再有人记得我,能不能再觉醒,可就要看我有没有和你一样的好运气或者高悟性了。”
天道青年默然良久,方才叹道:
“是我害了人,包括你。”
“啧。”林怀梦知道,这是天道正在慢慢找回自己的七情六欲,不再是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的无情存在,所以其想到了过往和林怀梦的约定、想到了自己这般冒险举动的代价可能是让人间陪葬,又怎能不懊悔?
毕竟他当初是保护人间的至高存在。
“造化弄人,不过如此。”林怀梦紧接着说道,“也多亏了你是善人成仙,否则若我当面的是十恶不赦之辈,只怕这时候巴不得世界崩塌、早得解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