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流光一闪,血腥诡谲的妖气扑面而来,是那羊头妖尊,持鞭游走在包围圈之外,此时抓住机会,当头甩出一鞭,似有千万鬼魂齐齐恸哭,又若无数怨念呐喊纠缠,让苏秋夜的心中凛然,一时间竟也升起浓郁的悲伤之情。
想要落泪,想要哀涕。
自己又为什么伤悲呢?因为不一定能够镇压这几个妖族,又因为还可能无法逃出生天?
是因为想到了谁,念着谁吗?
毕竟真的有人,值得她的挂怀。
她有些茫然,但旋即剑心嗡鸣,让她骤然惊醒,现在又怎是沉溺在这种情感之中的时候?
如此生死战场上,一念之间,生死即定,等苏秋夜眼神再度澄澈下来的时候,长鞭已及身前不过寸许。
但好在流光剑已横亘在身前,长鞭抽在剑身上,剑芒暴涨,不等长鞭把剑直接缠绕紧实,就把长鞭寸寸绷断!
可这长鞭,并非只有一条,那羊头妖尊一翻手腕,好几条长鞭“噼里啪啦”甩出,每一条上都带着怨念、恶意、恨意、愁苦,千丝万缕的情绪化作无形的枷锁,要锁住苏秋夜的心神。
且因为长鞭这一拖延阻隔,下方的火龙也冲天而起,择人欲噬。
不远处正暗自庆幸着刚刚在指北剑阵和幻术的连招之下侥幸逃脱的郎空,惊魂甫定,也注视着战场,一时也有些诧异:
苏秋夜这等剑心通明境界的修士,怎么反而会被种种情绪所缠绕?
又是怎样的牵绊,甚至能够越过剑心通明的警示?
圣尊神力,真的能强大如斯吗?
也是在同时,苏秋夜持剑指天,万千剑气,刹那间若一场暴雨落,连续不断的敲打在那火龙之上,咆哮的火龙被硬生生的压制住几乎要抬不起头来,只有些许磷火还侥幸能够通过剑雨的阻拦,靠近苏秋夜的衣角,但是很快就被护体剑气绞碎。
而苏秋夜手中的剑并未停,横直斩出,一剑“决云”。
这是怀月剑法之中最强一剑,此刻正用来斩灭这满天的黑云、交织的锁链!
剑出,羊头妖尊毫不犹豫的一头撞了上来,浑身妖气化作有若实质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显然和之前用牛头妖尊直接和指北剑阵的剑气同归于尽一样,圣尊神力并不指望着那几鞭就能够挡住“决云”一剑,所以干脆利落的催动羊头妖尊和这一剑“一换一”。
郎空目睹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和后怕,圣尊神力一旦放开手脚,果然是毫不顾念旧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存在,才能带着妖族走出漠北荒芜,一享人间繁华!
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轰——”蘑菇云拔地而起,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无穷无尽的气浪翻涌、扩散、摧折,整个燕山派山门,几乎在一瞬间全部都化为了瓦砾碎片,甚至半个山头都要在这爆炸中被抹掉。
毕竟是一位妖尊的自爆。
苏秋夜也难免受到波及,整个人倒飞出去,唇角已经有鲜血流下,经脉被灵气爆炸余波搅的一团乱麻,剧烈的疼痛让她神智都恍惚了起来。
“唳——”金雕长鸣,那是在黑云之中穿梭的金雕妖尊,也是在场除了郎空之外的最后一个妖尊,正顶着狂风和爆炸,俯冲而下。
风直接撕扯掉了金雕真身之上的寸寸羽毛,又如刀如鞭一样狠狠抽打着金雕的身躯,自爆之下,不分敌我。
但是金雕妖尊早就已经丧失了自我认知,此刻不过是在圣尊神力操控下的一尊傀儡罢了,显然根本不在意这种疼痛,哪怕血肉横飞,依旧顶着风暴,趋近苏秋夜。
郎空本来都已经跑出去了一段距离,不比苏秋夜几乎没有辗转腾挪的空间,郎空察觉到圣尊神力的意图之后就开始往外溜,但他并未完全脱离战场,依旧注视着这里的风吹草动,就是因为他也清楚,在这等自爆伟力之下,苏秋夜不可能毫发无损。
所以与其放任苏秋夜带伤而走、后患无穷,倒不如趁此机会,将她斩杀当场,也让妖族今日付出的惨重代价能够得到一些回报,不然这等顶尖修士花费些时日疗伤,说不定又生龙活虎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又需要多少妖尊前赴后继!
北疆妖族虽然暗中积蓄了不少力量,但妖尊也不是凭空就能变出来的。
迂回兜入战场,郎空显然也发现,圣尊神力和自己秉持相同的想法,金雕妖尊还在不知疼痛的冲锋,万丈黑云更是愈加浓厚,要锁定苏秋夜和锁妖塔的位置。
苏秋夜的神智倒是很快清醒下来,毕竟有锁妖塔的庇护。
但是自己体内的伤势很不稳定,此刻甚至就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身躯,只怕再斩出一剑的力量都没有了。
让她如何敢托大?
可金雕在前,郎空在侧,黑云在后,又该走向何方?
她抿了抿唇,顾不得擦拭血迹,提起一口气,流光剑上的剑光虽然不似过往那般耀眼,但依旧闪烁,随着她一起呼吸。
流光剑亦可战,亦愿战,剑修的字典里从无逃遁二字,唯有向死而生!
因此苏秋夜索性不管郎空、黑云等,径直撞向金雕妖尊,先斩了这只羽毛畜生!
剑光落,本来也是强弩之末的金雕妖尊,在凄厉鸣叫声中化为灰烬。
苏秋夜这一剑快、准、狠,根本就没有给金雕妖尊自爆的机会,直接用剑气把其身躯连带妖丹一股脑绞碎。
但苏秋夜也旋即咳嗽一声,下意识捂住胸口,微微弓腰,俨然这一剑也扯动杂乱的经脉,不知几处破碎、几处流血?
郎空自是大喜过望,蜀山女剑仙此刻虚弱无比,连带其背后的锁妖塔,光芒闪烁也不似往常,甚至郎空都要感受不到那种令人浑身发冷的血脉压制了。
先天灵宝也不是神仙,同样有力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