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踏山不知道,就在那连苏秋夜暂时都无法参悟透的卢龙塞中,一道虚影正负手而立,望着天穹上的战场。
卢龙塞上空的这道屏障,如此玄奥晦涩,是因为其正来自于这虚影,也就是北境圣尊掌握的天道法则,有关于幽冥的法则。
人间关于幽冥的记载语焉不详、零零星星,苏秋夜和姜湖缺少相关的常识和认知。
想要如同在南海漩涡或定世钟小世界之中那般轻易察觉时空法则、在长京城上空甚至直接可以目睹香火之道那般,弄清楚幽冥的法则,那自然不可能。
所以苏秋夜的试探和感知,短期内的确难有突破,恐怕也得静下心来入定,抽丝剥茧一般感悟每一缕灵气的律动,才能掌握到幽冥的规则。
可是北境圣尊又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马踏山被派过来就是当做鱼饵并且搅局的。
“妖族,时空法则。”这道虚影的目光一直打量着悬停在半空中的,由绯色雾气凝聚而成的那道箭矢,说实话,能够在自己隔绝开的领域之中推进一段距离,苏秋夜对于天道法则的掌控已然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只不过终究是凡人之躯,得天之助,也无法真正的比肩神明。
圣尊在自己的领域之中,一个念头,就能够止住苏秋夜的进攻。
不过这也仅仅限制在自己的领域里,而想要张开这一个个领域,也没有那么容易,多少年的蛰伏和积累,方才给了祂这么一个机会,而祂所能够动用的资粮还是有限,能够帮助妖族嗷嗷的杀过北境第一道防线,直接冲到渔阳郡和雁门关下,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之后还是得看妖族自己的造化,不过暗中支持提携了妖族这么多年,圣尊不相信妖族真的一点儿进展也取得不了。
也唯有妖族占领九州、称霸世间,才能够得到人族的气运。
如今的这一方世界之中,人族的气运最强盛、占据着九州富饶之地,而妖族所盘踞的不是黄沙大漠就是穷山恶水,也就是东海妖族的日子还算富足。
气运本就和水土有关,富饶的水土养出来富饶的人。
而人族遵从天道、推崇正道,正道行事,又暗含天道、代表天意,更有甚者如天师道还能引天劫为己用,替天行道。
所以人族的气运最是强盛,诸如锁妖塔、降魔阵等先天法宝也是庇护于人族,保佑着人族的万年昌盛。
可是若人族的土地、人族的法宝,都落入妖族的手中呢?
那到时候能顺应天时、承接天命的,可就是妖族了。
这也是为什么,东海、南疆妖族看似可以和人族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但千万年来也是大战偶尔、小战频频,妖族之中自然也有争强好胜之辈,不满足于现状,开疆拓土、夺占气运,意在称霸。
而圣尊所需的,同样是气运,那能够让人族兴旺的气运,同时也是能够反哺于天道的气运。
礼乐和谐、人间规律,则天道强盛。
若礼乐崩坏、人间动荡,则天道亦然衰微。
如今人间有改朝换代之举,正是刀兵相见、礼崩乐坏的时候,所以也是气运暗淡、天道衰微的时候,否则圣尊又何必着急忙慌的推动妖族南下?
这毕竟不是祂的世界,所作所为,正是在别人的世界之中兴风作浪,趁着别人的念头未曾来得及关注此地罢了。
不,真的是没有关注吗?
圣尊虚影的目光从那令祂也觉得惊艳的绯色箭矢上挪开,投向青冥九重,那重重黑云,能够遮蔽人间视听,恍若恶鬼倾世,但却阻挡不了圣尊的目光,毕竟那本就是祂所掌握的法则之力的具现。
目光入云,又向九重天。
旋即,圣尊虚影觉得剧痛传来,浑身酥麻无力。
那冥冥之中,似也有谁在和自己对视,且其高贵无匹,一切世间生灵,皆应匍匐,不可观,不可渎。
天道!
圣尊虚影暗暗攥紧拳头,意识到了这存在是谁。
若说祂有信心横压世间,一切天骄于眼中都不过蝼蚁,但那终究只是在世间称王,在世间之上,还有不可逾越的存在,一直在注视着祂、压制着祂。
千千万万年,永世不得翻身。
“天道,你不是要走了吗?既然走了,又何必恋栈不去?”圣尊虚影喃喃说道。
这句话说完,那缠绕在祂身上久久不去的痛苦,似是言出法随一般消散,也不知道是天道意志真的有感于这句话,还是持续衰退的天道,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是其能够做到的极限。
不过不管哪一种,对于圣尊来说,都是好事,祂旋即冷声道:
“天既失其位,那夺天之局,当自此始!”
眼前的这些时空法则也好、锁妖塔也罢,都将成为本尊理解天道、成为天道、取代天道的修行资粮!
不知道是不是被压抑了千万年,时光太久,此刻重新走上修行变强的道路,圣尊虚影也难免微微颤抖,那方才还被残存的天道意志击碎的目光,此刻重新落在了锁妖塔之上,唯有炙热。
几乎是在同时,马踏山也难逃罗网,在风刀霜剑逼迫之下,被锁妖塔的光芒笼罩。
然,当马踏山就要被锁妖塔收入其中的时候,苏秋夜和姜湖在他的脸颊上捕捉到的,却不是意料之中的惊恐和慌张——马踏山若是真的摇尾乞怜,苏秋夜和姜湖也得掂量掂量这重量级的俘虏是杀还是留。
可是马踏山并未,其反而露出了欣然的笑。
“不好!”苏秋夜和姜湖的心中同时升起了这个念头。
亮出锁妖塔之后,师徒两人就有想过,妖族那位圣尊应该会在暗中窥伺,至少也会有所察觉。
妖族自没有让一个妖尊没事在外面独自闲逛的道理,尤其是苏秋夜在之前的渔阳和燕山两次战斗之中都表现出了能够以一敌多,甚至快速斩杀一位妖尊的强悍实力,妖族除非妖尊多的用不完了,又怎么会依旧这般莽撞?
因此师徒两人一开始就笃定卢龙塞就是一个圈套,引诱他们自投罗网,接着伏兵四起。
以至于两人并未靠近卢龙塞,对付马踏山也一直保留着余力,才会把战局拖延到现在。
更多的剑气都快把四周的山都翻了一遍了,毫无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