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被撵走了之后,顾长平接任太守,遍地都是李默留下的窟窿和后手,需要一一揪出来铲除,所以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当时查验灵石的人,是谁?”寒霄方丈急声问。
就算如此,当时灵石的查验过程,必然也有鬼,否则这也不是很小的疏忽了,事关护城大阵的维系。
“抚妖司侯重,刚刚已经畏罪自杀了。”赵摧龙叹了一口气,负责此事的正是抚妖司的捕快,出身南方,平日里和赵摧龙的关系不错不说,本就以公正不阿闻名于抚妖司之内。
按理说,这正应该是抚妖司之中最靠得住的人选,这也是赵摧龙会把检查护城大阵和备用灵石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侯重的原因。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缘、声望、来历都无可挑剔的人出了问题,而且还根本没有给赵摧龙捂嘴的机会。
留下遗书,痛斥整个扬州抚妖司都是反贼、和正道三宗沆瀣一气,破坏了天下太平的侯重,直接当着前来捉拿的一众抚妖司捕快的面挥刀自刎。
当时,抚妖司捕快们脸上复杂的神色,赵摧龙还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上的。
很显然,侯重的死导致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让抚妖司上下军心动摇,开始怀疑侯重要用生命来证明和劝说的,会不会才是真正正确的?
另一个则是让抚妖司捕快们一时间看谁都不像是好人,毕竟就连侯重这样的都已经不是好人了,尔等的清白更值得怀疑。
抚妖司内尚且如此,再看那些正道宗门的、守城将校们,更是如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僚都不值得信任了,这些非是自己人的,更不值得信任。
再加上护城大阵在强者袭击之下,正明暗不定。
“天倾之下,又祸起萧墙,乃是无解之局啊。”寒霄方丈叹了一口气。
赵摧龙面露惭色,没有想到这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突破口竟然在他掌管的抚妖司上。
“轰——”又是一道蕴含着强悍力道的光束轰击在了护城大阵上,激起一圈圈波纹荡漾,缺少足够的灵石支援,护城大阵已经再难维系刚刚的煌煌威势。
不过好在几道金光再度从城中的佛塔上升起,很快填补了大阵暗淡之处,寒霄方丈解释道:
“寺中还储存有不少灵石,此时也顾不得珍惜了,尽数拿出来用的话,应该还能维系大阵运转一两日。”
按照朝廷和正道三宗之前的约定,护城大阵的修筑离不开正道三宗高阶修士的支持,但是之后法阵的运营维护,都由朝廷这边负责,具体则是交代给本地的抚妖司。
当然,若是正道三宗乃至任何的世家宗门,自可以设置自己的法阵,这在历朝历代都是不违法的,否则这胥郡城中也不可能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大大小小的阵法。
其中一部分是抚妖司为防止大阵破碎之后,百姓无处可躲而设,而大部分其实还是本地的世家、商号各自请人建设。
若是换做寻常城池,定然没有这等规模,好在这里是胥郡,江南财货富集之处,豪商大贾、千年世家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财和人脉。
如今也多亏了这些连成一排排的小法阵,赵摧龙不用头疼要不要把抚妖司的人手散开去维持秩序、疏散掩护百姓。
而自青台宗在本地设立戒幢律寺这一下宗之后,戒幢律寺的法阵就和护城大阵相连接,从而用前者的灵气补充后者的消耗,只不过朝廷也和戒幢律寺有约定,法阵所需要的灵石由朝廷来供应。
没有足够的灵气支撑,阵法融合在一起,戒幢律寺也没有办法动用阵法来控制全城,可以说是一把劲弓,朝廷和戒幢律寺共同持着,而箭矢则收在朝廷的手中。
如今戒幢律寺却掏出来了适用于阵法的灵石,不啻于自己掏出来一把箭,这让赵摧龙也有些无奈,合着戒幢律寺根本就没有打算遵守和朝廷之间的承诺。
侯重说三宗为反贼,站在朝廷忠臣的角度来说,倒也不冤枉他们。
不过现在也的确得依靠这些灵石支撑了,赵摧龙当即说道:
“还有劳方丈主持大局了。”
寒霄方丈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也不应该瞒着赵摧龙了,大家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赵捕头,实不相瞒,这妖魔作恶,就是冲着我戒幢律寺而来的。”
赵摧龙挑了挑眉,忽而笑道:
“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哦?何解?”寒霄方丈一边引动佛塔再度喷薄出金光,逼退了又一次声势浩大的进攻,一边也有些诧异的问。
“或许是因为朝廷、正道各宗甚至还有之前的瀚海佛国,都喜欢奔着胥郡来,让我断定戒幢律寺肯定不是什么寻常下宗;又或许单纯是因为捕快断案的直觉吧。”赵摧龙苦笑道。
寒霄方丈微微颔首,戒幢律寺的秘密,仅限于几个人知晓,甚至连天师道的小天师也应该不知道,上一次前来试炼的时候都未曾发现端倪或者刻意留意。
赵摧龙若是什么都知道了,老和尚得怀疑这被寒源师兄视为“净土外之净土”的戒幢律寺,也被抚妖司渗透成筛子了。
“寒山秘境。”不过现在倒也不用瞒着了,寒霄方丈得让赵摧龙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这是由宗门保存的幽冥碎片打造。
外面的魔头多半就是奔着这来的,若是让其得到了幽冥碎片,会直接酿成一场弥天大祸。”
周围寂静了一下,只有风雷声滚滚。
赵摧龙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头,苦笑道:
“方丈可真是······吓人啊。”
这下好了,不拼命也不行了。
而援军又在何处?
只怕还在长京,也不知道收到消息了没?
回答赵摧龙的,不是寒霄方丈的声音,而是来自于天穹之上嚣张肆意的吼声:
“破——”
言出法随一般,法阵之上登时浮现出了无数的裂纹,旋即,大量的法术和法器不要钱一样倾泻而下。
寒霄方丈当即挥舞禅杖,冲天而起,若是法阵突然遭遇重击而破碎,那他就会化作新的法阵,为自家的变招争取时间。
赵摧龙倒是没有憨头憨脑跟着寒霄方丈一起冲,那里本就不是属于他这个修为的战场,而相比于充当半步金仙大战之中的炮灰,带着人确保法阵的灵气供应才是更重要的任务。
“死——”又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