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深显然伤势颇重,被孙一平这么一拉扯都有点儿脸色变化,但还是念了一声法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显然并无反驳之意。
闻言,严丹心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心上人那即使是在沉眠之中依旧坚毅的睡颜,心中暗叹:
‘原来我竟然还不如······’
男人的友情情比金坚,所以孙一平和见深根本就没有怀疑赵摧龙的立场出现问题。
现在他们任由赵摧龙陷入沉睡,甚至都没有尝试着采取更多的控制措施,以免真的把赵摧龙的身躯变成战场,本就表明了他们对赵摧龙的信任,可是倒是严丹心自己······
“严姊姊能够这么想,又何错之有?”林沫摇头说道,“总要有人能够相信彼此,但也总要有人需要优先去顾虑天下苍生。
严姊姊和赵捕头都是抚妖司培养出来的英才,从小学习的应该就是舍生取义、庇护一方,而方才战乱之中,严姊姊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如今严姊姊先想到了最不好的情况,并为此担忧,岂不是应该的嘛?
我想,赵捕头也不会怨怪严姊姊,甚至易位而处,他也会这样做,严姊姊可会怪于他?”
严丹心摇了摇头:
“穿上这身衣服,被尊称一句‘捕快大人’,自然就得对得起这身衣服,对得起千百年来多少倒下的前辈。”
说罢,她也解开了心结,再望向赵摧龙:
“可这······”
身为银牌捕头、执掌一方,严丹心本来就不是那等柔肠百结的小女儿家,她和赵摧龙之间的相恋也是令人羡慕的双向奔赴。
甚至孙一平和林沫都羡慕,这可是正经的青梅竹马、长相厮守,而他们之间总是难免遗憾于彼此之间的相识太晚。
当然,世间并非全都是遗憾,至少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秘密,这世上唯二能够相拥取暖的、自由自在的小怪兽,就是他们啊。
至于精卫一族这种以人族之躯修行妖族功法的,早就已经把自己修行的不是人也不是鬼,很难说和孙一平、林沫这样,能够保持着对自己双重身份的认知和平衡,他们不是一类人。
孙一平笑道:
“这里可是戒幢律寺,严捕头何必这般担心?我想方丈他们也不会坐视赵兄沦入魔道的。”
戒幢律寺只是此刻乱作一团罢了,但是高端战力实则陨落寥寥可数,大部分足以致命的攻击,要么在北境圣尊、魔头命源和金乌之间“内部消化”了,要么就是整个戒幢律寺上下结阵共同应对。
所以此刻还得需要孙一平搀扶一把的见深,都是寺中受伤最重的。
等寺中的秩序稳定下来,寒霄方丈自有去除赵摧龙体内魔气的手段,前提是在赵摧龙陷入沉睡之前,魔头并没有完全摧毁其体内的意志。
魔头的这一缕命源本来就并不强大,奈何不了常万福,孙一平也不认为能奈何得了赵摧龙这等意志坚定的。
更何况······孙一平看到了赵摧龙的身上还有玉佩在微微闪动着光亮。
那是有点儿金乌韵味的光泽,而玉佩则是赵家子弟的身份象征——赵摧龙从来都没有和皇室划清界限,皇室那一撮人和魔头之间的图谋,并不是所有的赵家子弟都清楚,绝大多数的旁支族老和子弟应该都被蒙在鼓中。
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赵家嫡脉也没有理由大肆宣传,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赵家嫡脉的错,在赵摧龙的眼中显然也不能代表整个赵家,他依旧以自己是赵家的子弟而骄傲,这玉牌也没有摘掉过,没有想到,赵家子弟的玉牌之中还蕴藏着金乌的力量,应当是为了帮助自家子弟防范魔头的命源侵入其中的。
赵家和魔头之间,不管有怎样的协定,多半都得提防魔头有铤而走险的冲动,会直接控制赵家子弟为傀儡。
正是因为赵摧龙的这一份坚持,现在显然很有可能可以救他一命。
林沫又和严丹心说了几句女儿家的悄悄话,这才站起来随着孙一平一起看向正在降魔法阵之中的两道意志。
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也多半认清了自己的情况,所以金乌和北境圣尊的意志都颇为沉默,没有尝试挣扎,但谁知道这种万古不灭的老阴比是不是又在蓄力图谋?
所以戒幢律寺这边也是小心翼翼的安排了三个金刚呈品字形打坐,维持法阵,城中的佛塔也是保持着光泽吞吐,在天台山那边的增援赶来之前,他们一动也不动。
“只是灵气的消耗难以补充啊。”寒霄方丈见孙一平过来,也直言困难之处。
之前胥郡面对这突然地袭击,就暴露了护城大阵难以支撑太久的问题。
城中储备的灵石被那名为侯重的抚妖司捕快做了手脚,导致多半灵石为空。
之后又经过了金乌等大战,护城大阵承担了太多的战斗余波,甚至还有至少一轮大日的坠落,让现在重新恢复的护城大阵,只是表面光鲜亮丽罢了。
“当时是事发突然。”孙一平笑道,“胥郡虽为江南首富之地,但江南之大,也不只有胥郡。”
果不其然,孙一平话音都未落下,就有流光在天边闪现,而传音之声也落在了孙一平和寒霄方丈的心头:
“方丈,小天师,一切可安好?”
勾吴四姓、茅山派、太湖门、莫干剑派等周边宗门和世家显然在胥郡乱起的时候就已经派遣了援兵。
但是他们多半还是金丹修士挑大梁呢,胥郡的这番浩荡战场根本帮不上忙,索性折返之后搜罗物资,为胥郡的重建出一份力。
“舅舅。”孙一平看到了一马当先落下的人,正是勾吴四姓之中陆家的家主陆望山,只是第一眼,他就不由得皱眉,“舅舅可还好?”
陆望山看上去脸色有点儿发白,这是之前勾吴四姓的修士们在赵家强者南下奔袭的时候联手开启了四姓先祖在太湖上布设的太湖迷阵之故。
正是因为这太湖迷阵,让赵家强者的队伍在路上耽误了,才为孙一平和林沫带着救援队伍赶到胥郡争取了时间。
陆望山等人还等待着在赵家败军撤退的路上再埋伏他一手呢,结果没想到孙一平等人竟然还真的把这么多赵家强者都“留”在这里了。
“催动法阵消耗过大,无妨,你们没事就好。”陆望山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四姓先祖设下法阵的时候都是元婴修为,大抵是没有想到后辈不孝,竟然已经凑不齐四个元婴,甚至两三个都拿不出来,差点儿连法阵都没有开启。”
也知道涉及到半步金仙乃至天道和魔头的战斗,对于舅舅他们来说,实在是尽力局,孙一平并没有责怪他们之后一直在胥郡的外围等着、并未投入战场:
“我也是陆家的人,不是吗?所以舅舅无需自责。”
陆望山怔了怔,旋即爽朗大笑:
“你愿意这么想,自然是最好了!”
外甥毕竟是别人家的儿子,陆望山可不敢奢望陆家在孙一平心中的重要性能够和天师道相提并论,但只要这位小天师这么一句话,就足够确保陆家在勾吴四姓之中的地位稳居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