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一平本就对世家无甚好感,世家愿意跳出来表表态度、为以后的合作打打基础,那孙一平自觉无可厚非,大家寒暄几句、好聚好散。
你别问我向哪去,我不在意你为何来。
以后车到山前,自然有咱们再审时度势,却选择同仇敌忾也好、反目为仇也罢的时候。
既然到了那时候也不迟,如今各自的筹码都还没有放上桌子,又怎样才能估量的出来对方的本意和实力?
因此孙一平当即开口就要拒绝,谁知崔琼又直截了当的说道:
“赵家和北境妖族勾结,证据确凿,已经不配为人君。
我等河北世家上下,无不期盼着正道三宗修士能够施以援手、拨乱反正,还请小天师不吝赏光,共商大计。”
对于宗门来说,“不配为君”、“替天行道”之类的话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哪怕是人间王朝听了去,多半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宗门的修行理念还是去追求脱俗和长生的,因此就算是干预王朝更迭,也不会亲自下场参与到任何的战争之中。
百年之前赵家取代轩辕氏,当时的天师道和天台宗没有任何一个修士直接为赵家军队充当马前卒,甚至还充当着监督者的作用,以确保赵家没有在北上的过程中肆意屠戮百姓、杀害战俘之类的,否则这些血火因果都会纠缠上修仙宗门。
有碍得道。
因此古往今来,人间王朝对于修仙宗门的态度是,嘴臭就嘴臭,骂就骂,反正你们也不敢真的下场砍人。
但是世家就不一样了,入世方为世家,出世则为宗门。
世家的修士修为普遍低于宗门,也是因为其在朝堂权力和人间声望上亦有追求,心杂了,再加之功法优劣、人之天赋各有不同,自然而然落后于宗门,这也导致世家不可能如同宗门那样动辄就把辱骂朝廷挂在嘴边。
甚至多半情况下还得恭恭敬敬的,大家合作吃一碗饭,一边吃、一边骂的话,很容易导致另一个吃饭的直接把锅给掀了。
当然,若是王朝那边做的不好,那世家一样可以把锅给掀了,就像是百年之前掀翻了轩辕氏的锅一样。
此刻崔琼直截了当的在这么多宗门修士面前大骂赵家,态度显然是很明确的。
毕竟在双方打照面的第一时间,各自多半都已经有留影的法器掐在手中了,以彼此的身份,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要负责的,若是不想负责,臭的可就是声望。
崔琼表明了诚意,孙一平若是再不予回应的话,那可就会让河北世家上下惶恐不安了。
而且崔琼也透露出了重要的信息,如今赵家和北境妖族的背后勾结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说不定北境妖族的南下已经近在咫尺。
到了该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以应对这一场必然会更胜过百年之前那场寒潮的动乱了。
只是稍加权衡,孙一平就点了点头:
“虽然此去长京亦然急迫,但崔家主拳拳之心,我又如何能够忽视?还请家主引路,我等稍作歇息。”
“小天师客气。”崔琼明显露出喜色,不过这一幕落在孙一平和林沫的眼中,只是让后两者的警惕更高了几分。
没办法,年纪轻轻,却已经在现实中和梦境里见过了太多的老阴比,堂堂一家之主,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才对,崔琼自打见面开始,就一直给他们一种颇为浮夸的感觉。
再加上如今长京的天下宗门大会正如火如荼的展开,作为整个河北世家之首的崔家,前往长京的却不是家主,很是奇怪不说,且这家主还能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两淮,甚至还直接来“勾结”赵家皇族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对手。
怎么看都是处处透露着诡异。
当孙一平和林沫戒备着崔琼的时候,崔琼又何尝不是在小心打量着这两个年纪虽轻却已经成为这天下叱咤风云人物的怪家伙?
鬼知道他们是怎么从长京城中出现在江南的?
根本无迹可寻,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哪怕是崔琼博览群书,所能够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昆仑镜,奈何昆仑镜也是定点传送,且还在北疆妖族的手中。
所以要说诡异的话,真正诡异的应该是孙一平他们二人才对!
彼此之间显然没有半点儿信任,全是怀疑,且这种怀疑溢于言表,当他们眼神无意之间交错的时候,都能够很清楚的从对方的脸上读出来。
既然如此,在能够证明彼此之间值得信任之前,显然多说多错,所以从天穹上落下的这一小段时间,双方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这是崔家在本地的园林,还请小天师不吝点评。”崔琼引着孙一平一行人落在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园林之前,层林掩映之间,可见粉墙黛瓦、亭台楼阁,是不折不扣的江左风情。
而庭院前有溪水环绕,茂林修竹,随风摇曳,若说是哪个江南豪门的私宅,都毫不意外。
偏生出现在了崔家这北方世家的名下,不能说格格不入吧,但也令人觉得略微古怪。
大概是看出了孙一平的讶然,崔琼笑道:
“北方风土,和江南大不相同,因此我等虽然生长在北方,对于江南烟雨、小桥流水,也是心向往之。
此地虽不是江南,却也近江南,所以营造宅邸,享江南山水风情,也算是换换口味,小天师是江南人,看这园林,可有乡土之乐?”
孙一平摇头道:
“乡土之乐谈不上,江南山水园林,和淮上还是不一样的。”
他在梦境之中承接了姜湖的记忆,也算是半个土生土长的淮上人,所以此刻还真有资格这么评价。
见孙一平不买账,崔琼也不见怪,依旧亲自引路在前,而这偌大的园林之中,竟然鲜少见到人影,只有寥寥婢女候在廊下。
“人多眼杂,因此只能一切从简,还望小天师见谅。”崔琼歉意的说道。
“山上人,本就餐风饮露、自食其力,何谈见怪?”孙一平也回以和煦的笑容,“我辈本就是得窥天道的山野村夫罢了,能得见这些巧夺天工的园林庭院,本就是承了崔家主的情呢,又怎能计较其余?”
崔琼不由得惭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