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是货正板对,这紫气在赵玄风的手中还真比不过在当代天子的手中,人间知有陛下,可不一定知有梁王;二来,就老皇帝那半吊子修为,也没办法指望着他用其余的手段对敌。
哪怕是被苏庭月直接打落自长空,撞塌了屋舍不计其数,此刻再度稳住了身形的赵玄风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狼狈,恰恰相反,他手中持着一把崭新的雁翎刀,头顶上悬浮着定世钟,在地上重重一踏,持刀劈斩,迎向苏庭月。
没有了天地紫气的加持,他的修为已经从陆地神仙跌落到了半步金仙,不过这显然并不能让赵玄风止步,刀落下,刀光弯如月。
苏庭月本来就已经掐着剑诀蓄势待发,此刻也是见猎心喜,当然毫不犹豫的仗剑迎上去。
且不说这一刀一剑的再度对撞,孙一平这儿,他看着老皇帝的修为再度攀升上来,也知道事不宜迟。
众所周知,反派死于话多,而正派如果拖拖拉拉,也容易被反派捅刀子。
湛卢剑当空斩下,一切山河倒影应声破碎,“勘虚”剑气用在这里是恰到好处,接着又是“破妄”一剑,老皇帝新凝成的青山秀水,尽数烟消云散。
修为已经直接攀升到半步金仙,甚至摸到陆地神仙境界的老皇帝,本来还在努力适应着这从天而降的磅礴修为,刚刚他曾经短暂的抵达这个境界,但是当时还有魔头的帮衬,此刻却需要他独自去掌握。
好在能够登临九五之位并且谋划了这许多阴谋的,自不是平平之辈,所以他很快就能够让灵气如臂使指,紧接着就看到一剑开山、一剑断水。
老皇帝:······
砍一个元婴编织的山河倒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也就算了,你怎么看砍我半步金仙唤来的山河倒影也这么轻松?
但事已至此,生死之间,老皇帝也不敢犹豫,山河紫气包裹,人间气象加身,他的身躯后一个巨大的帝王身影凝聚,那帝王身披龙袍、头戴冕旒,通体有金龙游走,轮廓有金光闪闪。
冕旒之后的面容肃杀反正,虽然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是显然并不是外表垂垂老矣的老皇帝该有的模样。
至少,这不是他本人的法相,法相不因他而起。
那就是因为山河紫气,因为历代帝王气,因为太庙香火而凝聚,孙一平心中很快就有了定论。
人间朝廷一直设有历代帝王庙,供奉过往历朝历代君主,逢年过节香火不断。
如今看来,这千万年来不知积攒了多少的香火之力,并没有流散在风中,而是融入到了每一寸山河里,化作了社稷之福,化作了山河紫气,静静等候着人族生死关头,来自人间帝王的召唤。
这是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帝王维系着这一套祭祀体系,从而为后人留下的财富,为了在最需要的时候保护人族的火种。
甚至有可能有一些帝王根本不知道其作用,但还是依照祖制,代代不变。
只是没想到,这些紫气,最终还是在此盛世时节,用在了人族的内斗之中,不过此刻的人族也的确已经强大到了除了那个北境圣尊之外没有任何一个值得需要动用这么大阵仗的对手。
东海龙王敖畅哪怕是有一些坏心思,却也只是敢和公孙远志暗中勾勾搭搭罢了,若真的让正道三宗强者压境,龙王不慌才见鬼。
君不见,几年前孙一平和林沫把东海搅的波怒云诡的时候,只是张持道一人就压着龙王低头赔罪。
象征着人族帝皇的法相骤然出现,巨大的威压席卷整个长京,直令那些正在正道修士的疏散下,仓皇撤离的百姓们,双腿一软,有一种直接拜倒山呼万岁的冲动。
此乃帝王气象。
紧接着,震撼人心的声音自那虚影之中传来:
“朕判罚——妖族——死——”
灼灼目光透过帝王冕旒投射过来,锁定了正前方若沧海孤舟一叶的孙一平。
显然,不管孙一平有什么秘法来遮掩,不管他有没有修炼过妖族功法来调动自己的血脉,只此一眼,这帝王法相便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拦路者并不只是人族。
既是妖族,唯有死!
话音未落,浩荡紫气狂涌而出,要把孙一平这条孤舟掀翻。
而老皇帝:???
啥玩意,怎么就妖族了?天师道的小天师和妖女相恋,多半是沾染了些妖族气息吧?这都能被判定为妖族?
那朕会不会直接被判定为魔头?
历代先皇在上,朕要不先走为敬?
就在老皇帝生怕下一句就是“魔头——死——”的时候,孙一平也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自己的身份曝光是一方面,这个还能解释,再说了不还有林沫这个例子摆在前面呢,世人既不敢挑战苏庭月的权威,难道就敢招惹张天师了?
真正危险的是,这天地紫气顷刻席卷,以他此刻的修为,可真不一定挡得住!
“孙郎!”林沫的疾呼从身后响起。
孙一平诧异回头:
“你别靠近!”
这天地紫气堂堂皇皇、浩浩荡荡,代表着世间第一族绝对的实力、不容质疑的权威,甚至隐隐压制着孙一平体内的人族之血。
任何人族,见此历代人皇,都应拜倒!
在这种情况下,林沫撞进来和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绯色的光芒闪烁,林沫显然也意识到了人族的修为在这时候派不上半点儿用处,所以其直接把妖尊的修为全力调动,在此威压之下,唯有妖血,在咆哮、在沸腾!
孙一平也是一般无二的神色变化,他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那一股隐藏力量正在突破枷锁,奔流向四肢百骸。
那是来自娘亲的妖血,那是自己一直都未曾掌握的力量。
但是······他也不是真的一点儿都未曾了解,在梦境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狐族妖尊。
因此,孙一平的气息骤然塌陷下去之后,又再度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