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这个答案之后，北境圣尊刹那间无比确信：
“我是天道！”
不管这个答案对还是不对，祂现在都必须要抓住，因为祂要锚定好了自己的身份，才能应对那些魔音贯耳、那些反复冲击。
然而祂没有料到，又一个声音响起：
“天道？天道你刚刚不是才见过，并且被天道斩碎了吗？
那才是天道，你连其一招都接不住，如何敢说自己也是天道呢？”
“她？她是天魔，我是天道！”北境圣尊的反应很快，“是这域外天魔夺走了本尊的天道之位！”
“若其为域外天魔的话，那你就是本地产生的天道了？”然而声音却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反问道，“那么你对这个世界了解多少？
这是什么时候的世界，下方大地上的族群是什么？山巅上的宗门是什么？还有，太阳自何处升起，又向何处落下？”
北境圣尊这一次怔了怔，这个问题还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可是当祂尝试着想要回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本该知道、怎会忘记的答案，就堵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却发现自己想要挤出来的每一个字，当真正出现的时候只剩下杂错的音。
就连自己都听不懂，非是人言，不似妖语。
这一方世界······祂不认识，祂不知道了。
这还是祂的世界吗？这该是祂的世界吗？这能是祂意图掌握的世界吗？
不，自己是不是走错路了？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误入了其余人的世界？
“你是何人？”北境圣尊下意识的问道。
“我是幽冥之主。”声音坦然说道。
“那我又是何人？”祂迟疑。
“你是域外天魔，想要夺舍天道失败，此刻堕入我幽冥界之中，或是转世轮回，或是化为幽鬼，可以由你自己选择。”那声音再度回答，而随着其一字一顿说出来，在北境圣尊的面前，一道道黑紫色的光焰洒下。
巍峨的身影拔地而起，身着皇袍、头戴冕旒，但通体漆黑，是人间帝皇、正大光明的反面。
“朕，为幽冥之主。”这身影再度开口，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我，我是域外天魔？！”北境圣尊总觉得自己不知不觉之中失去了什么，可是其又茫茫然寻觅不到，只能喃喃重复，期望从这话中找出什么端倪。
可是再重复，祂都察觉不了，反而渐渐觉得，是啊，我是一个想要夺舍此地天道的域外天魔，失败了之后，合该堕入幽冥，永世不得超生。
“本尊愿化作幽······”北境圣尊缓缓说道，忽而，祂的神识之中灵光一现，等等，且等等！
本尊若是域外天魔的话，是怎么来到这一方世界之中的？
祂骤然警醒过来，等等，金龙、剑光、雷火，这些记忆的碎片，为什么会在我的意识里一闪而过，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然而对面的幽冥之主显然根本不打算给他醒悟的机会。
“镇！”幽冥之主道。
言出法随，万丈深渊骤然张开，紫黑色光焰从天而降，可以烧灼身躯，厉啸的阴风则能撕碎魂魄。
低头，无数的枯骨，可见埋藏在那深渊之中。
“镇入鬼渊，永世不得超生。”幽冥之主再度说道。
北境圣尊恍恍惚惚之中，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点，其霍然开口：
“不，不对！
本尊就是幽冥之主，你们妄图夺取本尊的位置，你们妄图篡改天道，才是罪该万死的那个！”
然而其已经不受控制的坠落，幽冥鬼火正疯狂烧灼着一切，但在这其中北境圣尊感受到的并不是鬼火那刺骨的寒冷，而是一阵阵灼烧痛感。
“这也不是真正的鬼火，你还没有掌握幽冥鬼火，你在以假乱真！你是谁？！”北境圣尊再度愤怒的咆哮，祂不甘心，也不敢信。
自己怎么可能就这样被镇压？其怎么可能把自己这个真正的幽冥之主镇压在幽冥之中？
然而对面的幽冥之主对于这个喝问，只是轻轻开口：
“这是我们的世界，你来错了。又有谁说，我们的世界之中的鬼火，就一定是你认知的样子？”
也，也对······北境圣尊想了想，但祂刚刚好不容易捕捉到的记忆碎片还在，当即想要招手：
“龙脉何在？”
只要龙脉能够听从调遣，撞入这一方无尽黑暗之中，那么自己就还有脱困的可能。
幽冥之主也困不住人间龙脉，那是山河紫气的具现，只要天道恒在，就不会允许阳间的山河紫气被困在鬼蜮之中，否则阴阳就要颠倒，甚至阴间将主宰世界。
而且隐隐的，北境圣尊也看到了遥远地方绽放的光亮，看到了丝丝缕缕泛起的金火，龙脉随着自己一起进入到这幽冥世界的，距离自己应该不算太远，自己还能够感知到。
可是······为什么其不受自己的呼唤？
幽冥之主似是好整以暇，看着北境圣尊在这里折腾，祂慢条斯理的吟诵道：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刹那间，北境圣尊发现自己对于整个世界的认知再度不可遏抑的后退，就像是有什么在自己的身躯之中溜走。
是岁月，是时光，是记忆，祂正在忘记、正在老去、正走向本不应该属于祂的死亡。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幽冥之主再度开口。
那看似高远的苍天、张开血盆大口的鬼渊，同时向中间挤压，鬼火和阴风愈发疯狂的咆哮燃烧，灼热的气浪和阴冷的风不断地相撞，任何具有其中的生灵都要被碾碎为齑粉。
北境圣尊的命源正在快速地破碎、消散，意识也渐渐模糊。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幽冥之主的声音落下。
言出法随，北境圣尊那应当与天地同寿的寿命，被彻底剥夺。
此刻的祂，在别人的世界之中，其实并不能被称之为祂，而只是一个域外天魔，也有祂的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