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念未断,温热消退,还之以冰凉,在刹那间。
林沫的血,也刹那间凉了。
她骇然抬头,就发现天地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缝,旋即三道身影踏步而出,跟着一条死气沉沉的金龙,浑身都不再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可见被稀稀落落的鳞羽。
成了?
但怎么······
小妖女讶然的张合着手指。
手心之中的温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自己而去。
我家孙郎呢?
等等······孙郎,孙郎是谁?孙郎他是······
林沫只牢牢记得这个称呼,记得他的名字,可是就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阴阳两隔,一切音容笑貌都会在忘川水的阻隔之下逐渐模糊。
只因刻骨铭心,曾相濡以沫,才会牢记着他的名字,可是他真的存在么?
会不会只是这条路太难走,所以自己臆想出来的那一个人?
林沫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因为幽冥之中的孙一平一度主动放弃了大部分幽冥法则从而避免金龙的攻击而导致的。
当他暂且失去对幽冥的掌控时,也就会化为幽冥之中的寻常生灵,忘川河水阻隔阴阳,他们望不见彼岸的彼此。
定了定心神,林沫先迎上了苏庭月和张持道,望着那蔫蔫的金龙: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还有······”
那个名字憋在喉咙之中,她却说不出口,是谁,到底是谁?
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
林沫憋的浑身难受,她想要捕捉到被自己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他,却无迹可寻。
苏庭月看上去也颇为疲惫,但还是笑道:
“龙脉总算是抓回来了,而且沫儿你看,这是谁?”
林沫此时才注意到,最后一个人漂浮在龙脉的后方,并不是以躯体的形式,而近乎于灵魂,此刻正温和的对着她笑。
刹那间,内心的激动胜过了一切,林沫讶然又惊喜:
“阿爹?!”
没想到竟然是阿爹和娘亲一起出来了!
“我们已经把天道的问题解决了。”苏庭月轻声说道,“不过你爹现在只是魂体的状态,而为娘和张天师还需要抓紧为他重塑身躯,所以幽冥之中发生的事,容后再议。
这长京城中的混乱,就要辛苦沫儿和诸位长老配合,安顿一下了。”
林沫赶忙应道:
“好,好,没问题,那你们先去······”
苏庭月微微颔首:
“还要劳烦天师一起,把龙脉送回去,令一切恢复正轨。”
“合该如此。”张持道回答,面无表情。
林沫的心里咯噔一下,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劲?
往常,面无表情、有若冰山一样的应该是娘亲才对。
苏庭月一般只有在母女私下里的时候才会展现出慈爱的一面,而很显然现在可是万众瞩目的长京上空,各宗长老看似远远警戒,但实际上多半都在竖着耳朵听。
苏庭月的这般疲惫和温柔,显然不助于女剑仙维持自己一贯的形象。
而张天师其实还是有点儿话痨性格的,也和现在等闲一言不发的样子不太对劲。
倒是阿爹的状态看上去和记忆之中的别无二致,只不过他不应该是在天之高处取代天道吗,怎么会出现在幽冥之中?
更重要、更重要的是,自己呼之欲出的那个名字,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个名字,又去了哪里?
林沫惶然心痛,就像是在失去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
可是······她望向眼前的苏庭月和林怀梦,在自己的生命中还有人会和他们同等重要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不知道怎么响起的暗示,让林沫有些恍惚。
可是她忽而抬眸,凝视着林怀梦的魂体,不,不对,这魂体让她觉得有些古怪,明明的确是阿爹的音容笑貌,但只是阿爹的音容笑貌。
明明是魂体,却恰恰似缺失了灵魂一样。
林沫主动掠向林怀梦的方向,而林怀梦亦是坦然伸出手,显然想要摸一摸她的头,但是旋即又意识到了,自家女儿不知不觉中都长大了,自然不能再和小时候那样揉一揉聪明又顽皮的小脑瓜了。
然而恰恰是这个动作,让林沫手中的凤翼剑,悍然出鞘。
也恰恰是在这一刻,凄厉的鸣叫自林沫的耳边炸响。
那是醒梦螺的声音,显然已经在林沫身上很难起到什么作用的田婆婆,这个时候也被惊醒,并且向林沫预警。
“你想要做什么?!逆子!”林怀梦大惊失色下,怒声吼叫。
林沫不管不顾,一剑当头斩下,如果说内心之中的潜意识只是让她有所猜测,还想着以威慑、试探为主的话,那醒梦螺的提醒,让林沫骤然意识到,眼前的并非是真,而是幻术!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寸寸断裂,若镜花水月骤然破碎。
不过是大梦一场。
天穹之上,林沫从梦中挣脱出来,冷汗直冒,遍体生寒。
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之中着了道,而且还是梦妖的道?不,这已经近似于噩梦,是梦魇的道?
林沫摸不清,旋即茫然四顾,只见苍穹之上,苏庭月真真切切的在,此刻正肃然而立,一动不动。
张持道亦然真真切切的在,则在抬头望天,闭目不言。
而林怀梦······竟然也真真切切的在,此刻正负手站在最高处,就像是从天穹之上踏步而下一样,一脸温和的望着他们所有人,所散发出的威压令周围的妖尊和长老们一时间都不敢靠近。
此刻的林怀梦,如天道降临!
“阿爹?”林沫怔了怔,自己刚刚只是落入到了幻术之中?幻术里的那个阿爹并不是真的?
而眼前的这个,其实才是真的?
林怀梦听到声音,目光立刻落了过来,微微颔首道:
“为父已经斩却三尸,但是没有料到,这三尸狡猾,遁入下界,恰恰赶上你们打开幽冥、龙脉缺失,所以其得以穿梭其间,迷惑你们。”
林沫却微微蹙眉,打开幽冥?
我们是怎么打开幽冥的,我们可是没有掌握半点儿幽冥法则,那掌握法则的是······孙郎?
“孙郎,孙郎去哪儿了?”林沫紧接着问道,可是这话刚刚说出口,她就感受到一阵头痛欲裂,就像是说到了什么忌讳。
此名字,不可说、为禁忌。
“孙郎,谁是孙郎?”林怀梦也露出讶然的神色,望着林沫,神情不似作假。
“谁?是啊,他是谁?”林沫茫然自问,我的确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他手心的温暖,我却还记得,他的笑容,我却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