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边九门从宗主到长老,之前都沦为了魔头的傀儡,一度阻截正道修士们,但是毕竟文向北等人早早地就已经表达了拨乱反正之意,为魔头所控多半也不是心甘情愿,倒没有必要论罪了。
尤其是之后还有用得到他们的时候。
“等到西域那边有消息传来,第一时间禀报于本座。”张持道吩咐道,“本座先修复龙脉。
另外还有东海方向,暂且多加戒备,龙王跑了不假,未必不会想着这时候和北疆妖族左右夹击。”
刚刚孙一平虽然急切,但也没有忘了快速传音告知阿爹在幽冥界之中发生了什么。
显然林怀梦的三尸和龙王敖畅之间或是有早就已经谈好了的合作,或是有身为一方巨擘之间的默契,所以两方一个负责阳间,一个负责阴间。
发现打不过之后又各自调换方位,自以为是恰恰对症下药,一个“林怀梦”足以让林沫和苏庭月方寸大乱。
怎料到后两者最终还是勘破真幻,这让正在牵制着孙一平的龙王也是转身就走。
当时孙一平斩出的能摧折风雨的一剑,已经表明孙一平在幽冥界之中所掌握的法则越来越多,愈发将要抵达幽冥之主的位置,龙王再不走的话可就走不掉喽。
有定海神针作为依凭,当时也是外厉内荏的孙一平,自然也拦不住龙王。
“也该跑了,敖畅跑了,唉,这长京是暂且太平下来了,可是这天下的乱,恐怕还要一段时间啊。”张持道轻叹道,旋即抬头看天,“不过那些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天翻地覆,还在头顶上。
林兄,你的三尸已经被斩了一个,还是两个?可一定要坚持住啊。
龙脉,幽冥,人间······我们已经在尽力而为了。
还剩下北境,奈何又跳出来一个东海,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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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好久不见,坐。”
锁妖塔的石室之中,一张桌案摆开,两个人,一实一虚,相对而坐。
神魂状态下的陆青羽信手抓来一团雾气,凝练成茶,向前一推。
“一百年,弹指一挥间。”身躯凝实的,自然就是苏庭月,她刚刚踏入这锁妖塔之中,接过陆青羽递上来的灵气之茶:
“灵气化实?这倒是返璞归真之道。”
“可惜就是缺少了人间滋味,那才是最迷人的,不是吗?”陆青羽接着说道。
苏庭月本来就是被那不孝徒儿拽下了凡尘的仙子,对此自然也是颇有感触,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那山巅的寒风之中,贪恋着他的滋味?想念着曾并肩行过红尘的滋味?
“滋味虽好,也要看一起品味的是谁。”苏庭月轻轻说道,“若是和心上人在一起,那么红尘浊气也是有滋有味;天上仙境也是多姿多彩。
而若是和友人在一起,虽比不得前者,但也可以在这无滋无味之中品尝到清欢。”
陆青羽抚掌轻笑:
“人间至味是清欢,师姐能够与我此夸赞,实在是令人欣慰。”
说着,陆青羽不由得打量起了苏庭月,啧啧感慨道:
“这落入了凡尘的仙子,说话就是好听。”
苏庭月看亲家这是半点儿没外人的架势,怔了怔,欲言又止。
嗯,这样也挺好的,总不能让两人在这小小石室之中坐如宾主吧?
陆青羽亦然笑道:
“从血脉上来说,我也不是什么前朝公主,而是涂山狐妖啦,所以小妖女行事比较洒脱,师姐莫要见怪。
你们山上人,可能就喜欢我们这样的。”
苏庭月刚想要为维护正道修士的面子而反驳两句,忽而发现,你说的好有道理。
她是栽在林怀梦的手里了,为此深爱百年不变。
张持道这位堂堂天师又何尝不是栽在眼前这位名义上的陆家大小姐手里了呢?
“夫妻之间,若是能同道,可促进修行,但难免枯燥乏味;若是能互补,也未尝不是另一种促进。”苏庭月欣然说道。
在此刻,并没有什么山巅上不可亲的女剑仙,也没有什么皇亲贵胄,只有两个爱河里的人、两个母亲,相对笑饮茶。
说着,苏庭月已忍不住环顾四周,打量着这自己曾经盘桓一百年的石室,目光最后落在了被林怀梦刻在门楣之上的那首词。
“秋风笑我多窈窕,身欲飘遥。”陆青羽在这锁妖塔之中待了也许久,自然早就注意到了那刻痕,此刻顺着苏庭月的目光,念了出来,“林族长写的还不错。”
“你怎知是他写的?”
“这么明晃晃的情意,必然不是出自师姐之手呀。”陆青羽笑着指了指那铁钩银划,“这又是‘鹊桥’,又是‘寂寥’的,哪怕师姐心里真这么想的,也定然不会说出来。”
(注:第一百九十五章)
苏庭月抿了抿唇。
这家伙,确实是把她心中的所思所想都写了出来。
这说不出口的情思绵绵,他都懂。
只是自己想见的,不是这一行行字,而是那个正挥毫泼墨的人。
他还好吗?斩下三尸,是否疼痛?
见苏庭月望着那一行行字都已经发痴了,陆青羽不由得悄悄叹气托腮,可怜天下苦情人,就像自己一样,人就在门外,却走不出去一步。
“快了。”苏庭月忽而说道。
陆青羽被吓了一跳,旋即自失的一笑,刚刚还悄悄笑话师姐发痴,原来这世上更有痴情人,也在不知不觉里发痴了。
“他既斩去三尸,那么距离登临天道就是临门一脚了。”苏庭月解释道,“不管能不能阻止他成为天道,你的雷劫都可以在天道更迭的那一刹那被解开。
此刻天劫也正掌握在你儿子手中,只要他能捕捉到那一刹那的机会,只需要他一念之动,就能够将你触犯天劫的罪过抹去。”
“唉,但那又如何?”陆青羽叹道,“师姐,若是不成功的话,我家那家伙是会拼命的,和老天爷拼命的,你信不信?”
“男人的友谊,情比金坚?”苏庭月想到了这句话,好像也听林怀梦说过。
“嗯,我家夫君别看平时万事不关心的,这种事他真能做出来。”陆青羽点了点头,“所以我们一定要成功啊。”
苏庭月默然片刻,叹道:
“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
“但是······”陆青羽浅笑道,轻轻握住了苏庭月的手,“我们也很幸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