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龙王的确也不傻，不至于做出这等搬石砸脚的事，那些雷光和鬼气很快湮灭，显然归墟会在之后尝试将其炼化、重组。
但孙一平的目的也达到了。
天劫之力也好，鬼气森森也罢，这可都不仅仅是灵气，而是天地法则的具现，想要炼化法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梦境之中那被各种法则弄得狼狈不堪的北境圣尊就是明证。
此刻归墟贪婪的吞噬了所有，那么也要承担这些法则带来的负担，而在此之前，归墟也就无力对付接踵而来的剑气。
那潜藏在雷光和鬼气之下的剑气，其实才是孙一平选定的杀招。
“勘虚”和“破妄”两道剑气被孙一平组合在了一起，作为天师九剑最后三剑中的两剑，其主要的作用正如其名，针对性很强，强度则只能说堪堪好。
但此刻用在对付归墟上，可谓是对症下药。
当然，也是因为以孙一平现在的实力，想要接踵斩出三四剑，也有些吃力，毕竟他需要同步调用天劫、幽冥等多种法则，还要恪守自己的剑心。
但，这两剑，若是可行，那就足够了；若是不可行，那再多也无用。
当天劫和鬼气都不知去向的时候，剑气依旧一往无前，直驱那道虚影。
归墟的意志，果然没有办法撼动专为勘破此等虚妄而量身定做的剑气。
虚影摇晃，转眼消失不见。
但孙一平并不怕，既然已经认定眼前的是虚妄，那么再多的幻象也终究只是幻象——
“破！”他说。
言出法随，一切的虚幻迷蒙，一切的光影摇曳，都在刹那之间消散，剑气穿心，将庞大归墟阴影之中的老龙王钉住。
一剑勘虚，一剑破妄。
“好剑，没想到还是人间之剑！”老龙王的气息显然也有些虚浮。
他贪了，贪图孙一平抛出的天劫和鬼气。
那可是浓烈的天罚和幽冥法则，老龙王怎么可能不贪？
归墟吞噬再多的海雨天风，那都只是能够吞噬寻常的自然因素罢了。
吞噬再多的强者，包括妖族妖尊，那也只是吞噬人间生灵罢了。
但法则不一样，那是天道的权柄，尤其是现在天道已经濒临崩溃，对于人世间的掌握不能说一无是处吧，也只能说孱弱无比，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夺取一些天道的权柄，甚至都不用担心被天道察觉。
天道多半根本不在意这些了。
所以孙一平看似莽莽撞撞、冒冒失失送上门来的法则，龙王怎么能不笑纳，每吞噬一些，其就距离成为天道更近一些。
但是龙王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把天道法则拿来作为诱饵，而把斩杀一个世界的希望寄托在两道来自人间的剑气之上。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因此龙王只是简单的进行了躲闪，甚至还在把更多的心思都放在如何侵吞那些法则上，于是······
老龙王的话音都还没有落下，身影就被剑气彻底撕碎。
但很快，新的虚影再度出现，这一次距离那两道还在徘徊的剑气远远地，他说：
“只要世界不灭，归墟还在，那么本王就依旧是本王，你这两剑出乎意料的强，但那又如何？”
“是么？”孙一平慢慢的问道。
他牵引着剑光，在偌大的归墟之影里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走，他的声音落下：
“若是龙王真的对这两道剑气浑然不在意的话，那此刻不应该直接如同掐灭风中残烛一样将其扑灭么？
那又为何会坐视其在归墟之内游走不定，而龙王本人甚至还要远远地躲开？”
龙王一时语塞，战况可能骗人，但是战线不会，此刻龙王的行径足以让孙一平相信，剑气还是伤害到了龙王，尤其是一个正全力吐纳着法则之力，小觑了人间剑气的龙王，其伤不可能小了。
“就连天道都要在人间寻找合作者，龙王又怎能如此托大呢？”孙一平笑道，“凡人的力量的确看上去总是那么微不足道，但是恰恰正因为凡人身躯的弱小，才让凡人的智慧可以比山高。”
刚刚那两剑，在掌控世界的法则面前、在呼风唤雨的龙王面前，或许根本就微不足道，但恰恰正是因为忽略了这微不足道，才让其中蕴含的勘虚破妄的真意能够发挥作用。
龙王这一次沉默没有回答，但是归墟的影子开始蔓延生长，龙王不说，但俨然是动了怒火，他不容一个甚至都不认为其自己掌握了世界的人，这般挑衅着自己这个真正的归墟主人。
若是连孙一平都无法战胜，那么孙一平背后的苏庭月、张持道还有林怀梦呢？
龙王不但要战胜，还要以绝对的优势把这位大言不惭、沾沾自喜的天师道小天师碾为齑粉，让他知道，一时的得意，不是永久的胜利！
半场开始庆祝的，多半之后都要遭殃！
龙王要拼命，孙一平亦然张开手臂，在他的左手上，雷火闪烁，在他的右手上，鬼焰滔天！
身后那道剑气虚影一直都未曾消散，此刻孙一平已经矗立在了剑气虚影之上，如临山巅，俯瞰深渊。
沟壑虽长、渊谷虽深，并非不可填。
幽冥世界在增长，滋滋鬼火充斥着每一方空间，并且向外拓展。
这幽冥世界缺失最关键的空间之意已经太久太久，似是要把千万年的憋屈全部都在这一刻释放，任何阻拦其扩张的意志，都要碾碎、尽数杀死！
于是天地在顷刻之间变成了晦暗的灰色，流云海风皆陷入了停滞，就连归墟的巨大阴影都变得愈发僵硬，就像是正在缓慢却不可抗拒的被杀死一样。
但在归墟的当面，那些肆无忌惮扩张的鬼火，也都被归墟吞噬入其中，化作了归墟的养分。
消磨，消磨！
两种极致而纯粹的法则，在碰撞和消磨，若海冰冲撞着堤岸，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