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的确在开始成仙。
归墟法则全部收入其身躯之内，助力其修为一点点触及天道的门槛，定海神针则充当屏障，任何外力都很难在短短几招几式之间影响到龙王的进展。
孙一平和林沫彼此睁开眼，在现实中，他们正相拥着。
此刻骤然分开，不约而同的各自持剑，斩向定海神针。
雷光耀耀、永恒之火灼灼，浩瀚剑气如天河泄。
但定海神针如其名，岿然不动，无论是万顷海波还是无尽的剑气，都如同惊涛拍上堤岸，无论如何恢宏气度、磅礴声势，都被硬生生的击碎。
一道道归墟的法则也趋近于具现，化作一条条锁链、匹练，缠绕上那倾泄下来的剑气，令剑气在趋近于定海神针的时候就已经被消磨的若隐若现，黯淡了锋芒。
但很快，正躲在定海神针之后的龙王，还是发出一声闷哼。
虚幻之景寸寸碎裂，原来是林沫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给龙王施加了幻术，此刻的龙王主动切断了自身和归墟之间的联系，开始以妖尊、以陆地神仙的身份成仙。
偏偏不是以归墟法则的掌控者、归墟之主的身份成仙。
因为一个完整的法则也意味着在一条道上走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极致。
但天道需要的是兼收并蓄，而不是纯粹和极致，所以只是掌握了一种法则，并不能成仙，于是锁妖塔还是锁妖塔，定海神针还是定海神针，唯有凡人与妖，可为仙。
孙一平和林沫渐渐明白这个道理，也是因为当初梦境之中的北境圣尊无法抵挡杀戮和香火法则的诱惑，也是因为苏庭月从来都能够对锁妖塔发号施令，但是从来没有想着如同龙王这样直接把锁妖塔炼化。
显然炼化也只能让苏庭月成为锁妖塔，但是没有办法成为仙，成为天道。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孙一平以幽冥和天劫法则为诱饵，丢给龙王，龙王哪怕是可能意识到了对方不会有这么天真，可还是贪婪的一口吞下，就是因为龙王需要其余的法则，来主动让自己的力量变得“斑驳”。
但既然龙王暂且丢弃了身为归墟之主的身份，那么林沫的机会可不就来了？
小妖女对于战机的把握也是非常精准的，“一帘幽梦”之技并不明显，轻而易举的混杂在剑气之中送到了龙王的身前，等到龙王幡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落入梦幻之中的时候，孙一平藏在那滚滚剑气长河之中的一剑也已经刺入身躯。
剑气侵蚀着龙王的意识，也让其原本节节攀升的气势为之一顿，那高飞向天穹门槛的身形就像是被当头棒喝，直接砸落下来。
“古来成仙，都应该是无数弟子随从掩护，从而可以让登仙者心无旁骛。”孙一平慢慢的说道，“而龙王未免孤家寡人了一些。
不止如此，竟然还有胆子在仇家的面前登仙。”
但龙王并没有对此感到气恼，孙一平和林沫的插手打断是显而易见的，他也没有指望着仅仅凭借定海神针就能够挡得住这两位百年来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
更何况······龙王的声音亦然响起：
“登仙，为天道更迭之常理，为此间世界运行之至理，任何生灵都不能阻断登仙，否则必然受到天地的反噬。
哪怕是现在天道已经名存实亡，但天道法则都还在，山河社稷之力还在，想必此刻你也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这不好受吧？”
孙一平说话如此慢，而不是抓着龙王病的机会要龙王命，确实是如此，而林沫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看似是双手牵系，站定不动，其实各种法则正在其体内翻江倒海。
这些法则平时的确是听从两人的命令，但是这都是在世界的框架之下，本身就可以视为天道原则和基础的一部分，此刻既然两人是在违背天道而行，那么这些法则也就随之成为了攻击他们的武器。
林沫的小脸儿惨白，所有曾经如臂使指的法则，此刻都肆意的在血脉之中流转，若千刀万刃，纵横切割，可是他们偏偏还不能丢弃这些法则碎片，无论是时空法则、信仰法则，还是掌握少数的因果法则、来自永恒之火的永恒法则，这些都已经和他们日常所使用的招式紧密结合，早就不分彼此。
若是丢了法则，一切招式都会大打折扣，跌落到元婴的地步，到时候可就更难和龙王对抗了。
没有一件先天法宝在手，让他们两人的人数多都难以算作优势。
丝丝缕缕的凉意从孙一平的手上传来，孙一平望向她，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这浅浅的笑容却让林沫绷紧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虽然非常痛苦，但是至少还有他在身边，而且此刻那凉意流淌过经脉，也带来为数不多的舒适，就像是有一杯凉水喂给了正被架在火上烤着的人。
救命是救不了，但是吊一口气还是可以的。
“这是？”
“幽冥法则。”孙一平回答，能够从他扭曲的音调和缓慢的发音之中感受出来孙一平的痛苦，显然他所能享受到的凉意并不比林沫好多少，但他还是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万幸，幽冥法则不愧是天道的死亡一面，此刻并没有随同天道而动。”
杀死天道，才是幽冥法则真正蕴含的意味，所以一切阻挠天道的行为，在幽冥法则的眼中才是正道，此刻能够感受到孙一平的“叛逆”之后，自然立刻发挥作用，予以清凉。
只不过孙一平一直都拒绝成为真正的幽冥之主，并未完全炼化幽冥法则，所以法则所能做的也只是宽慰而已。
林沫呢喃道：
“真是······丑丑的笑。”
但是她的心中却暖暖的，只要有孙一平一口水喝，他就愿意分给自己半口。
哪怕是很清楚孙一平一定会这么做，但这种相濡以沫的感觉还是让她很喜欢很喜欢。
历久弥新。
就连那钻心的疼痛都不知不觉冲淡了一些。
孙一平见小妖女没有那么痛苦难耐了，便把目光落在了龙王的身上。
承受反噬的不只是他们，龙王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天道自然不仅仅要惩罚敢于挑衅天道的，也要惩罚那些想要成仙而未成功的，借此告诫世间，成仙也不是人人都能成，没有那个金刚钻，怎能来揽瓷器活？
龙王的身形再一次变得虚幻不定，显然龙王和孙一平一样，也意识到了归墟的终焉法则对于天道反噬的抵抗效果，此刻不得不再度主动启用归墟的法则之力，抵挡天道的反噬。
但孙一平的剑气刚刚准确斩入，终归还是发挥了火上浇油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