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刻，他成为了天道，那么在下一刻，死亡的他成为了幽冥之主。”
师徒两人微微变色，苏秋夜再难镇定听下去，脱口而出：
“也就是说，在成仙的那一刻，也是死亡的那一刻。”
“是。”幽冥之主颔首，“所以成仙之路，是一条不可逆转、不可回头之路，因为对于这世界来说，成仙，也是死亡，其存在已经从世界之中抹去。”
“那现在的天道······”苏秋夜蹙眉问道，“其不是正在想办法脱离世界的束缚吗？”
“是。”幽冥之主回答，“但祂不会成功。”
顿了顿，这儒雅男子第一次露出了狰狞且坚定的神情，祂认真的说道：
“本尊也不能让祂成功，无论是用什么方式。”
苏秋夜怔了怔，旋即明白过来：
“一旦天道重新找回了被斩掉的一切，重新变回了人，那么他的贪念、痴念、恶念，他命中注定的死亡，一一回归本体。
到时候，已经是幽冥之主，已经拥有着独立意识并且掌握着法则之力的你，就没有办法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你只能前往他命定的结局上等着他，或许你能存在一瞬间，但也只是死亡的那一瞬间。
再之后，无论他是转世投胎、是轮回六道，都和你没有任何干系了，你是真的死亡了。
难怪······
你会阻挡本座成为这一方世界的天道。”
幽冥之主顿时哈哈笑道：
“苏剑仙不愧是能在两个世界之中都有出彩表现的人族天骄。
是啊，你的父亲，和天道勾结，做出这种违反了天地规律的举动，逆天而为的后果，你可清楚？
如今本尊要做的，也不过是阻止你取代这个梦中世界的天道，并且从中获取经验了之后，再去阻止你那个疯狂的父亲，阻止他成为现实世界之中的天道。
唯有这样，本尊才能在这幽冥死地之中得到永生，当下一个半步金仙飞升的时候，本尊也就能够超脱！
哪怕是超脱不了，那还有千千万万年的自由身，总好过下一刻就会因为那家伙的愚蠢不自知而死去！”
那家伙显然指的是现在的天道。
天道重临人间的代价，是幽冥之主的身死，所以幽冥之主还能够用这三个字而不是更恶劣的称呼，已经很有涵养了。
“把你击碎的，也是天道？”姜湖追问道，“天道剥离了你的意识和对幽冥世界的认知？”
北境圣尊显然是幽冥之主的不完全体，多半其都已经忘了自己执掌的幽冥到底是什么样子，在过往和姜湖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展露出来的“奈何桥”和“黄泉”等意象，或是模糊，或是狭小，总之都缺乏幽冥地底、世界背面的恢弘气魄。
不似涛涛忘川、冥冥地狱，而像是一条小阴沟。
再想一想，北境圣尊一直想要得到的寒山秘境碎片，很明显，那碎片内有千般空间、万种变化，象征的正是幽冥世界的宏大可怖。
正因为没有这一块碎片，所以北境圣尊才会一直都无法彻底掌握幽冥世界，所以其才会图谋能够取代天道，认为是天道夺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
如此说来，若是当时在胥郡之战中，让北境圣尊直接获取了碎片，那岂不是就能得到一个对幽冥世界而不是太平人间更有归属感的幽冥之主？
且这幽冥之主还很乐意于帮助他们阻止天道的退散，也就阻止林怀梦取代天道？
想到这儿，姜湖都有一种搬石砸脚的感觉，你要那碎片是为了这，那你早说啊！
不过想一想，北境圣尊当时也应该是说不出来的，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寻找的是什么，多半也是受到同类气息的牵引。
当然，说出来，就当时那剑拔弩张的状态，孙一平和林沫又如何能信得过祂？
幽冥之主漠然注视着姜湖，忽而说道：
“你若是不说出这话，该有多好，那样，本尊还不介意留你一条活路——”
话音未落，两道光芒骤然对撞！
正是苏秋夜和幽冥之主！
苏秋夜早就已经持剑在手，因此在幽冥之主说到这的时候便悍然出手，幽冥之主亦似早有预料，上来便是涛涛阴气、瑟瑟鬼风，和苏秋夜的璀璨剑光相对峙。
姜湖也反应过来幽冥之主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幽冥之主，并不是融合了寒山秘境碎片之后、真正达到圆满的幽冥之主，而是用来自于现实之中的那一缕阴风填补了自己的缺失，所以幽冥之主所拥有的这一方幽冥世界，也不是真正的幽冥，而只是朦胧的意象罢了。
其所掌握的幽冥法则，依旧还不能说是圆满。
相比于手握着锁妖塔和天劫法则的苏秋夜和姜湖两人来说，幽冥之主此刻显然是处于弱势的。
姜湖若不点破这件事，大家还能谈一谈。
这事被点破之后，幽冥之主又如何能相信，这两个人不会图谋自己的法则之力？又如何会相信，在自己明确表达了想要阻止苏秋夜成为这一方世界之天道的时候，还能够心平气和的面对面说话？
战斗，在事情说开了、大家各自表明底牌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可避免，而姜湖的动作其实也只比苏秋夜慢了半拍，滚滚雷鸣从天而落，声势虽然比不得现实中孙一平手持雷霆大开大合，但给苏秋夜打掩护还是绰绰有余的。
锁妖塔在第一时间就被苏秋夜抛上半空，光芒照亮晦暗、撕裂幽冥。
但四周的鬼火也跟发疯了似的涌上来，和锁妖塔互为牵制，如此一来，战斗的双方各自擅长的领域也就相互抵消掉了。
“轰——”剑光斩断了浩荡的风，压灭了熊熊的火，苏秋夜持剑再度前迫，剑影被推入了幽冥之主的身躯。
那儒生身影顷刻破碎，但新的身形在一侧出现，他肆意的笑道：
“苏剑仙，此地为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