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鬼精鬼精的玖玖哪裏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在出发前，她就已经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小推车中的东西的单价范围区间。
她的大额算术不好，但记忆力很好。低于这个价格区间的？
“叔叔，你不要因为我年纪小忽悠我哦。这个我不卖了，等我爸爸下次过来再卖。”
“叔叔，这个是灰晶材料，你不要把它当成不值钱的东西呀，你要是不认识的话，那我还是下次再来吧。”
那人就继续跟玖玖讨价还价，“小孩，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灰晶确实挺贵重的，但这是回收来的废品，我们处理加工，成本也很高。所以这个回收价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高。”
“我知道啊。我说的就是一般回收价，如果是处理过、品相好的灰晶，价格一般在……”玖玖熟练地报出价格。
这下回收站的人就无话可说了。
本来他们想宰玖玖，就是觉得小孩不懂行好忽悠。
但发现这小孩真的不是一般的懂行，而且轻易不上当之后，就不好继续忽悠了。
卖家不懂行，他们低价收入那是他们的本事。但同样的，卖家懂行，他们也不好强买强卖，那就是砸自己的招牌，犯不着。
之前就有传言说，老许家的闺女很擅长拾荒，。
本来大家以为这就是夸大其词，五六岁的小娃娃，再厉害能厉害到哪裏去？老许竟然占了地盘，就给这群小孩玩儿，这不是胡闹吗？
但现在看她说的头头是道，对行情的了解堪比一些拾荒老手了。
“行行行，就按你说的价格来。我跟你说啊，别人在这边可没有这么高的回收价，我这都要亏本了，算我提前投资。下次有好东西，也要拿我这边来啊。”
虽然能以这个价格成交主要是玖玖自己懂行的功劳，但回收站的人就是把话说得漂亮。
玖玖也是一样，刚才讨价还价的时候寸步不让，但讨论完了价格，她又是之前那个小可爱。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谢谢叔叔，我肯定来，下次还要给我好的价格哦。”
怎么说呢，虽然压价没成功，但跟她打交道，就是心裏舒坦。
许小黑跟在玖玖身后，心情覆杂地看着她游刃有余地讨价还价：可能论基本生存能力，他还比不上她。
有其他拾荒者听说玖玖赚钱了，面色各异地想上前看看她究竟赚了多少钱。确认了赚的钱之后想干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许小黑就挡在前面，弓了弓手臂，说：“靠太近，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了？不能因为我们爸爸没来就欺负人吧？我是得了我爸真传的，你们谁要上前试试？”
他的手臂看起来没多少肌肉，但大家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之前路德看起来也就只是一个残废，谁会想到他会爆发出那么强的战斗力？
被许小黑警告了，大家就讪笑着后退两步，说：“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想看看。”
许小黑没搭理他们。
他帮玖玖确认了一下，确定总额是对的，回收站的人没有继续忽悠她。
玖玖这几天的收获还不错，回款都有大几千了，倒是挺让许小黑惊讶的：原来捡垃圾的收益还挺高。
她扬起下巴朝他哼了一声：之前是谁看不起捡垃圾来着？
许小黑失笑。
他是有点惊讶垃圾的回收价，但也就惊讶了一下。总不能真的把捡垃圾当成自己的毕生追求吧？
很快玖玖就会明白，她辛辛苦苦捡了这么多天的垃圾，还比不上他的一双鞋。
这双鞋市价大几万，九成新，他还没穿几天，也就是说，这双鞋还在流行，还不太好买，得预约。不管怎么折价，万把来块总要的吧？
他打听过这边租房的价格了，跟外面相比，这边的房租简直可以算是廉价。
像他们家那么大的房子一个月的房租只要两三百星币（不过陈琳因为不会讨价还价看起来就很好宰，花了五百星币租下）。一千星币左右，就可以让他们一家四口可以住得比较宽敞了。
一双鞋可以换十个月的房租，让大家都住得舒服点，值了。
外面的一双鞋，跟这裏的房租、辛苦捡来的垃圾价值差异这么大，更别说别的东西了。
认识到这种差异可能会让小孩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感受到痛苦，但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她是路德和陈琳的女儿，不可能跟别人一样，一直呆在贫民窟。
许小黑一脸深沈。
“五百块。”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速动鞋，给出答覆。
许小黑沈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五百块指的是他这双鞋子的回收价。
看他没反应，工作人员有点不耐烦地说：“卖不卖啊？不卖就让让，后面还有人。”
许小黑终于回过神了，他不可思议地说：“不是，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调出了这款鞋子在星网购物网上的标价，“你再好好看看！这是正版！”
“我知道，但这种流行款的鞋子溢价高，这裏是回收站又不是店铺，我们看重的是物品本身的价值。在这裏，就是这个价。这裏谁会花大几万买一双鞋啊？回收回来我说不定就砸手上了。”
“你说卖到外面去？买得起这款鞋子的人，你觉得他们愿意买二手的吗？听说是从贫民窟过来的货，谁想要啊？”
这也不算是完全诓许小黑。
贫民窟这裏的物品价值跟外面就是不太一样。
比如营养液，在外面一管也要二三十星币，但在这儿免费可以捡，送到回收站来也没人会回收。
因为送到贫民窟的营养液，除了自己捡来饮用外，禁止在市面上流通，只能销毁。
所以它属于一文不值的东西。
食品类的东西基本上都是这种待遇：不回收，因为无法回到市场上。
除非是比较罕见的食品，说不定可以贫民窟内部消化卖出去，那还有被收购的可能。
而许小黑的鞋子，正好属于回收价会被压得很低的物品。
“可是这还很新，你们想办法把它当成新品卖出去也可以吧？”许小黑想要学玖玖的样子讨价还价。
那人就为难地说：“你说得对啊，所以这压力就到我们身上了，我们的成本是很高的。这样吧，看在玖玖的面子上，再给你加两百，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说是有那么多困难，但要是回收了，他们肯定是有的赚的。
有钱买这种鞋子的人不喜欢二手，但也有爱面子的嘛，当然，他们同样不想让人知道这是二手，就需要另外的渠道了。
这双鞋还这么新，回收站这边多的是渠道把它处理出去。
但他们知道许小黑很难处理出去，放久了，等新的款式出来了，也就确实不值钱了。
许小黑：……
这跟他想象中的讨价还价根本不一样啊！
玖玖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不了解这个，所以不能帮上他的忙。不过她也觉得有点可惜，这个鞋子挺好玩的呢，小黑哥哥应该挺喜欢它的。
所以她就说：“哥哥，算啦，我们回家吧。”
也不是一定非要卖这双鞋。
但许小黑看了看玖玖，又看了看鞋子，咬着牙说：“我卖！”
看到账户上多出来的七百星币，他头一次感受到了赚钱的不易。
说好的卖了钱带小孩去吃香的喝辣的，他看看余额，忍不住流下了沈痛的泪水。
这哪裏是教玖玖感受世界的参差？分明是让他感受贫民窟的毒打啊！
但面对玖玖那关怀“可怜老哥”的表情，许小黑觉得自己也不能表现得太丢人。
他强撑着笑容，把五百星币转给了她，“我们原来的房租就要五百，加上这五百，就可以租更好的房子了。先撑过一个月，后面的钱我会想办法的。”
他就不信了，一个月他都赚不到钱！
玖玖嘴巴动了动，但考虑到他也在努力为家裏做贡献了，还是没出声反驳。
她心裏的算盘劈裏啪啦打了一下：他们一家四口人，待缴税额没那么高了。交完税还有一些余钱。
大家都想要一个更大的房子吧？其实她也是想的……就算许小黑不可靠，多出来的这点钱，她努努力捡垃圾，还是可以补上多出来的房租的。
所以财务小管家许玖玖终于点头了，“好，一会儿我们去看房子！”
许小黑勾住了玖玖，他脸上带笑，心情重新支棱起来了，“走，看房子之前，先带你去个好地方。”
终于可以摆脱睡走廊的生活，治愈了他廉价出手速动鞋的郁卒。
“什么好地方？”玖玖一头雾水。
许小黑带她去的是回收站附近的大货柜。他的目光在货柜上逡巡了一下，然后滴的一声刷了光脑，一盒新鲜草莓出货了。
玖玖眼睁睁地看着许小黑账户余额中的两百块就这么没了！
小朋友都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阻止。她瞪圆了眼睛，“抢钱啊！”
许小黑笑瞇瞇地将草莓塞进她嘴裏，“好啦好啦，别肉痛了，这花的是我的钱。都说了要带你吃香的喝辣的，但现在没钱，就先实现一个小目标，从新鲜草莓开始吧。”
“怎么样，比你那草莓味营养液好吃吧？”许小黑从路德那儿知道草莓味是她的最爱。
丰沛的汁水在玖玖的嘴裏溅开来，在她的味蕾上跳舞。这个口感跟单调的营养液是不能比的。
第一次吃到新鲜草莓的小朋友眼泪汪汪，“好吃……可是我感觉咬一口就是吃一口钱，就是吃一口鞋子。”
吃到美味的感动与肉痛、罪恶感交织，形成了她的眼泪。
许小黑：……
请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么煞风景的比喻！现在他感觉这盒草莓都带上了他的鞋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