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街上的人流也比方才稀疏了不少,唯有望云楼前的那片坊区仍旧热闹,仿佛聚集了原本散落在四处的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人目不斜视,抬腿便往楼里进。
“哎哎,票呢?没票不让进啊。”一名伙计打扮的男子拦下他们。
盛怀言横眉扫他:“?”
盛静娴赶紧拿出方才买的两张票。
那伙计看了票却仍摆手,道:“两张,只能进两个人。”
盛怀言懒得和他废话,随手甩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道:“够吗?”
伙计当即眉开眼笑:“够!够了!”
望云楼内的布置还和方才没什么两样,人却是都换了几轮,几乎没一个熟面孔。
盛怀言指着最拐角倚栏作画那人道:“就是这个画师?”
盛静娴点头道:“对,但我方才问过他,他说没有见过晚姐姐。你怀疑他有问题?”
“不,”盛怀言道,“他若有问题,不可能还待在这里。”
盛静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见上一秒还在否认的三哥信步朝人走去。
一番交涉后,他带回来几幅画。
“三哥哥,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帮晚姐姐买画?”盛静娴有些着急,转念又觉得奇怪道,“而且我听说这画师生意可好了,画出来一幅都就被人抢着买走,竟然还有剩的?”
盛怀言将画摊在桌上,道:“确实不剩几张了,但好在都有用。”
几人凑上前去看。
这画师走的是写实派,画中呈现的风景人物全都真实无比,还能辨认出大体的样貌。
余清秋一眼便瞧出了端倪,对盛静娴解答道:“这些全是楼内的景象。”
买画之人想要的无非同曾晚一样,是画里记录下的“雪夜天河”,那么这些将视角局限在楼内的普通画作,自然就会无人问津。
但对想要找人的他们来说,这些画却弥足珍贵。
“小五,”盛怀言道,“你看看能不能在画里找到曾姑娘和那个自称客人的人。”
经过盛静娴的讲述,盛怀言基本排除了宫里派人劫走曾晚的可能。
整个过程中,那名自称客人的男子最是可疑,几乎可以断定他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但若是宫里派来的,以他们行事的缜密程度,断不会如此不加掩饰地出现在盛静娴面前。
这也是他之所以能保持冷静到此刻的原因。
只要不是宫里人捣鬼,至少说明他们的计划还没有暴露,那么曾晚遭遇性命危险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眼下只要找到那名男子,有了线索,他一定能找到她。
“找到了!”盛静娴将手中的画作递给盛怀言,并指着一处道,“就是他,可是他旁边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盛怀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骤变。
盛静娴指着的人,样貌平平,普通无比,却衬得画中与他说话的那名男子愈发特别,他通身穿金戴银,神色也是一等的嚣张,把腿高高翘在凳子边,丝毫没有有钱人家公子的气质,倒像个暴发户家的纨绔。
“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江家那个混世魔王吗!”盛静娴高呼道,“江鹏!他怎么会在这?”
盛怀言眼前一黑,捏着画作的手指渐渐收紧。
江鹏,江家。
怎么会,真的是江家?
曾晚沉默了一会,决定选择性忽略掉这个话题。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按照绑架一贯的套路,她以为自己会被带到某个不见天日的小库房里,可是眼前分明就只是间略显富贵的普通卧房。
大约是极相信软筋散的威力,绑架她的那位“客人”把她带到这就不管了,弄得她现在根本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
系统尽职尽责地把她脚上最后那点软筋散消了,打开地图道:“宿主,地图上显示,此处名叫胡宅,是……”
“胡宅?”曾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很快疑惑道,“谁啊?”
“……”被打断说话的系统好脾气地继续道,“涧川县丞,胡驭川。”
“胡驭川,”曾晚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终于想起来道,“是那个软脚虾!”
她从床上爬起来,随手捞了一件翡翠玉器来把玩,“看不出来他一个县丞,这么有钱?”
系统这回没搭她的话茬,提醒道:“宿主,胡驭川和您有矛盾,根据系统测算,这种情况下您受到伤害的概率高达80,咱们还是快跑吧。”
“有这么高?”自从方才解锁了系统的保命功能,曾晚现在底气特别足,不信道,“胡驭川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用下半身思考的低等物种,要不然也不会混这么多年还是县丞,你别太高看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响起的一阵笑声,把曾晚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房间的门在下一刻从外面打开,那人边开门边道:“只听闻曾老板美若天仙,不想还是个快人快语的妙人,不错,我喜欢。”
曾晚根本来不及躺回床上装样,就同来人对上了眼。
“殿下!”余清秋率先发现盛怀言的不对,迅速扶住他的手臂。
盛静娴被他喊得一惊,从画作上挪开视线,待看清后,也惊呼道:“三哥哥!你怎么了?”
面前之人背部微躬,一改方才自若的神色,脸色倏地苍白下来,盯着画作的眼神仿佛失了焦,紧抿的嘴角露出一半唇色,却是比脸色更加惨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闷葫芦!我哥这是怎么了?”盛静娴焦急道。
余清秋想把盛怀言扶去一旁的椅子,盛怀言硬撑着抬起手摆了摆,他只好从怀里拿出药罐,取了一粒棕色的药丸喂给他,见后者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才实话道:“殿下在战场上受的伤,还没有痊愈。”
“什么?”盛静娴看着虚弱的盛怀言,心疼道,“你们为何不养好了伤再回来?这样长途奔波,不是会加重伤势吗?”
余清秋有口难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都是她哥自己的主意。
“小五,我没事。”盛怀言垂着脑袋,撑着桌角,笑着安抚道。
药效正在发挥作用,他能感受到后背的剧痛正缓缓消散,“你替我看看,这些画哪里还有那个客人和江鹏。”
“三哥哥!”
“听话,”盛怀言挺了挺腰背,好像完全恢复了似的,掀起眼皮,温声道,“还要不要找你的晚姐姐了?”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