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没事干总喜欢出门买东西的盛静娴。
因而接连几日,院子里总能瞧见她难舍难分地对着一堆带不走的物件哭哭啼啼。
有一日,她实在不信就自己一个人这么艰难,便偷跑去曾晚屋外,想看她是不是也在痛苦地断舍离。
就这么巧,撞破了盛怀言和曾晚的关系。
盛静娴瞪直了眼,强忍着冲动没上前打扰,转头跑了开,想和余清秋分享这个惊人的好消息。
却发现后者早已知晓了此事。
盛静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
气得她连着几日也没搭理他们。
小丫头这回是真伤着心了,任凭曾晚如何绞尽脑汁,也没讨来一副笑脸。
就在曾晚以为他们就要这样不尴不尬地上路之时,谁也没想到,万年不开窍的余清秋竟主动前去找了趟盛静娴。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盛静娴似乎很快就消了气。
甚至还十分大方地给曾晚扔了个台阶,表示要“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曾晚虽瞧着她好笑,但毕竟自己瞒着人家在先,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多说什么,一脚迈开去,两人就这么重归于好了。
“晚姐姐!”盛静娴背着手从门外走进来,神秘道,“你猜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去上京的路并不远,但不知怎的,盛怀言这几日似是迷上了游山玩水,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总得比原先的计划要多耽搁些日子。
曾晚刚掐指头算完日子,担心照这么走下去,年关前还能不能进京,随口道:“什么啊?”
盛静娴也不恼,把手摊开到曾晚眼前,“看!”
“小米辣?!”曾晚眼前一亮,“这怎会有这个?”
此处算是上京周边山区里的一座小镇,自打从涧川离开至今,一路往北,曾晚便再也没见过有什么地方还会种植这种辣椒,更没再做过火锅之类辛辣的食物。
别说是盛静娴了,连她自己都有些想念这个味道。
“今天隔壁的李大哥回来,从外头带了很多东西来,这儿的村民没见过,都说不能吃,险些要扔了,还好我眼疾手快,救下来一大包,”盛静娴拎起一颗红椒,在眼前晃了晃,殷勤道,“晚姐姐~~”
一个时辰后,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后院飘了出来。
曾晚她们住的这处院子在村口,正是上风的位置,不一会的功夫,这股子叫人欲罢不能的香气便弥漫开去,将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引来了门外。
自从在涧川开店以来,一碗人间的名气不能说名扬四海,也算得上是闻名一方了,村子里的人早就想尝尝曾晚的手艺,个个猴急地伸长了脖子。
曾晚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家院子当成了临时的食肆,便摆开了摊子。
院子里顿时有些人满为患的意思,险些将从外头回来的盛怀言挡在了门外。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呀!”曾晚擦了擦手,跑到门口拦住他,“这满院的火锅味儿,你再出去待一会吧,别脏了衣服。”
盛怀言握住她抬在身侧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带,便搂住了曾晚的腰,“晚晚,你好狠的心,怎的做了好吃的,外人吃得,我却吃不得?”
“我哪有,”曾晚仰头,看见了他眼里的笑意,也低头一笑,顺势掐了一把盛怀言的腰,“吃得吃得,这位客官,上座?”
“那就劳烦曾老板带路了。”盛怀言嘴上说着,手上却并未放开。
两人贴得极近,对视片刻,忽然一起笑开。
“不正经。”曾晚轻声笑骂道。
二人穿过院子,进了堂屋,盛怀言在屋中间的桌旁坐下,曾晚转身,正要去后厨,忽然脚步一顿,望向北边的山路,“那是……”
这座村子傍山而建,周围全是山路,曾晚瞧的那处,正是往上京去的方向,此刻半山腰上尘土渐扬,似是有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却因为山路崎岖,只见尘土不见人。
“曾姑娘别见怪,”离得近的村民解释道,“咱们这离京城近,一些个大人物时常从这过,这样的阵势,还算不上大呢。”
曾晚点了点头,对所谓的大人物不感兴趣,便要往后厨去。
“是官家的旗!”人群里忽然有人喊道。
“官家?真的是官家!”
伴随着一阵扔筷子的声音,院子里刹时乌泱泱跪倒一片。
曾晚正发着懵,也被刚才那给她解释的村民一拽,就地跪了下来,“没事儿,官家的人也经常从这走,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坚硬的泥地膈得她膝盖生疼,曾晚皱了下眉,抬眼望过去。
那队伍里为首者卫军打扮,虎背熊腰,扛一把镶黄“齐”字旗,刚巧和曾晚视线相接。
不知怎的,曾晚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金黄色的晚霞浮在天边,隐隐地还留下几缕光,光打在那些人身上,仿佛也有了生命的跳动。
下一刻,光停了。
从山路的尽头奔驰而来的人,停在了这座院子门口。
几人从马上下来,曾晚才注意到当中执了圣旨的那位公公。
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很多天以前,在她得知盛怀言要上战场的那天,她在路上撞见的人,似乎也是今天的打扮。
思及此,她下意识回头看向理当一同跪在地上的盛怀言。
可盛怀言没跪。
他就像往常一样,矜贵地端坐在桌边,好像并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捏着茶盏的指尖却泛着白。
曾晚的心忽然狠狠地跳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她晃了晃因为膝盖的疼痛而有些发晕的脑袋,转头,便瞧见来人穿过院子,径直迈进堂屋。
来到了盛怀言的面前。
“三殿下,接旨吧。”公公说。
众目睽睽之下,盛怀言像是废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松开快要被他捏碎的茶盏,撩开衣摆,垂头跪地道:“儿臣,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