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数条街道后,程杭在一个杂货店门口停下,原本用来展示的橱窗被铁皮钉上密封,只剩一个窗口。
程杭用手敲了敲上头的铁片,过了好一会,一个醉醺醺的脑袋从窗口底下冒出。
程杭啧了一声,“老头,少喝点酒。”
店主显然和程杭是旧识,他眯着眼睛辨认了对方好久,然后开口,“又来买营养剂,你哪来的钱?”
“用不着你管。给我拿十支草莓口味的。”程杭不耐烦催促着店主,在铁皮上踢了一脚。
“我当然管不着你。”店主说,“我们礼貌的程杭,整个b13区唯一的高材生。”
他嘟囔了一句,又说,“可这又有什么用。”
曾经他也是一个准备考取大学的学生,可哪有什么用呢。高昂的学费,不被认可的荒民身份。最后他还是回到了这里,醉醺醺过着日子。
他看着程杭,就像看过去的自己。“卖了所有的一切,换取一个高材生身份,你觉得值得吗?”
程杭更加暴躁踢着橱窗,“卖不卖,不卖就把点数还给我。”
店主摇摇头,爬起来去给程杭拿营养液了。
这是维持他们活着的口粮,仅仅维持而已。给营养液添加种口味,是这道程序最后的色彩。
十支粉色营养液被放进程杭怀里,他带着它们打算回家去。这点口粮足以他度过剩余半个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小巷拐角处伸出一支胳膊,过后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打,等程杭清醒过来,男人晃着他刚买的营养液,“把剩下的都交出来,不然……”
打手摸出一支药剂,冲程杭不怀好意笑起来,“我听说你很怕它,别它,它能给你带来快乐。”
“等下,我都给,剩下的点数我都给你。”程杭挣扎起来,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求求你,我不想染上它。”
男人最终还是饶了程杭一次,因为他清楚,下蛋的母鸡不能宰了。
只不过程杭照例挨了一顿打。等他再次回到铁皮屋内,身上的疼痛和饥饿感充斥了整个大脑,他顾不上屋内逐渐升温的高度,蜷缩起来迫使自己入眠。
这样,疼痛感能少点。
等程杭再次醒来,智脑的消息在不停闪烁,另一头的掮客几次得不到程杭回应后,不耐烦做出了交割。
“用不着你了。”
程杭连忙从地上爬起,他试图向对方发去消息,得到的回应是对方已将他删除。
“等下,我可以的……”
程杭再次打开星网,熟练在陆微账号下发布言论,只不过才发出来,就被粉丝骂上了。
【还天梦公司,黑子能不能去天梦公司账号下看看,人家刚向陆微表达了谢意。】
【阴阳怪气麻烦去别处好吗,这儿是材料征集处。】
一时间程杭遭到无数人谩骂,他烦躁抓了下头发,被后面那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他往上看了看,是的,在程杭休息这段时间,陆微又发了条新消息。
是关于新连续剧的说明。
【演员这块不急,这次打算拍美食片,我让公司人帮我筛选了一些,还是有些材料找不到。考虑到帝国地大物博,就将剩下材料放上来。如果大家身边有这类食材的话,可以告知我们。这边重金酬谢。】
后面还加了个附件,是陆微要求的食材。长达数页的食材让大伙打开眼界,很快就点评起来。
【那种肉类我明白,这种叫折耳根的植物是什么异类,气味像鱼腥味,入口脆嫩爽口,还又带苦味。这种东西真的不会吃死人吗?】
【我以为的美食片,在实验室调制全新口味。陆微的美食片,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
【精准点,残害我们的味蕾。】
其他人是吐槽,程杭忽然上心。他认得陆微说的这种植物,生于潮湿的河岸,曾经饿到发昏的程杭尝试过一次,那种强烈的腥味让他永远无法忘怀。
现在,有人要它了。
程杭望着上头的重金酬谢四字,咽了咽口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再一次起身,奔向河岸拔下这些随处可见的植物。然后拍照扫描发给了对方。
剧烈的心跳数分钟后回归平静,更加强烈的饥饿感带来沮丧。他失落放下智脑,仰躺下来,巨大的失落感掩盖着程杭。
当初他卖掉所有家当,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希望得到一个全新的人生,但现实给他迎头痛击。没有人会雇佣一个荒民当职员,更别说程杭背负的贷款,最后,落魄的程杭回到b13区,在阴暗角落里沉寂着。
他不知道自己何去何从,或许会加入街头组织,为了生存去做出他不想做的事。
就像淤泥里生长的幼苗,努力发芽开花,希望种子能离开淤泥,去新的地方。但最后还是跌落回来,于淤泥里腐烂。
直到提醒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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