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熙一直处在疼痛带来的幻觉中,上一秒被业火炙烤成了焦炭,下一秒又被抛到进冰冷的河水里,冒出滚滚浓烟。全身无一处不在疼,皮肤上上下下泛起密密麻麻的尖锐刺痛,犹如千万根细针在戳穿他的皮肤,无数刀斧在剜去他的肉血。
五脏六腑如同着了火烧,而他的血液经脉内叫嚣奔涌,不断撞击着紧绷的神经,把他的意识慢慢碾碎,但又有一股坚强的信念又将它们逐渐聚拢。
他不能死,他必须要活着。
在无尽的痛苦中,隐约能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用柔软冰冷的丝帕擦拭着他的身体,又贴在他的耳边说些模糊不清的话语,这声音十分悦耳动听,像是清泉流淌过他煎熬的内心,抚平他沸腾的血脉,带来一点模糊的希望。
这个人是谁?
他奋力挣扎,犹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般往上游去。
终于听见了一点声音,同那声音一模一样,那人说——“不要让他死了,朕还没玩够。”
萧景熙的心渐渐凉了,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到荒唐,竟然会认为照顾他的是那个昏君。
原来那一切都是他虚妄的幻想。
再次从昏迷中清醒,萧景熙慢慢睁开眼,看见了头顶明黄色的幔帐,不由得精神恍惚,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万万没想到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竟然是这样的情形。
想要聚起丹田中的真气,腹部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口中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深深地喘气,脸上渗出一层湿汗,试图减轻身体上的痛苦,可是□□上的痛苦仍旧不及他心中那股强烈的恨意,几乎将他所有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竟变成了一个废人。
父母惨烈的死状在眼前闪过,他的眼睛渐渐笼上一层血雾。
要冷静,活下来,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一切都有重来的可能。
萧景熙的心还在跳动,他能感受到自己那股沉浸着恨与怒的沸血在慢慢平息,藏进了更深处,凝固成冰冷的坚石。
无论如何,必须要逃出皇宫。
突然,他听到了模糊的声响,是殿外的太监在与人说话。
沉重的木门打开,逆光之下,隔着重重帷帐,他见到有人鱼贯而入,为首的似乎是一个女眷。
“大胆,见到宁妃娘娘还不行礼?”
宁妃身边的宫女见到床上躺着一人,不由得上前呵斥。
萧景熙冷笑一声,自然知道进来的是何人,陈桥李氏,太后的侄女,也是背叛萧家的乱臣贼子之一。
“这侍君也过于无礼,凭借着皇帝哥哥的宠爱就无法无天,”宁妃随手点着几个宫女太监,说道,“你们几个,教教这个侍君宫中的规矩。”
几个太监宫女面面相觑,此时也不敢忤逆宁妃命令,应声走到龙床旁,掀开了幔帐。
一位长相俊美的少年正躺在明黄龙床之上,眼眸微睁,双眼透着一股难掩的杀意,犹如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宁妃从未见过如此锐利的人物,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又见他双肩包裹着厚厚的绷带,脚上又缠绕着金链,不由得窃喜。
看来昨日那位变态的皇帝表哥将这人折磨得不清。
宁妃见状立即挺直了腰杆,捂嘴轻笑,娇声道:“这位哥哥,想不到你昨日侍奉得如此辛苦,是妹妹失礼了。”
这话羞辱之意极甚,萧景熙眼中几乎冒出火来,若是眼神能杀人,方才宁妃一番话,就已经可以将她千刀万剐。
“不过宫中的规矩不能废。”
宁妃轻轻招手,一位年长的宫女移步上前,说道:“侍君尚未封位,身份低贱,应向娘娘行跪拜大礼。”
萧景熙没有应答,连正眼也不看她。
宁妃见他姿容清贵,态度高傲,相比起自己,竟然有了一股自惭形秽的错觉。
她冷哼一声,说道:“桂枝,侍君无礼了。”
桂枝正是那个说话的女官,她应了一声,从腰间拿出一道软鞭,说道:“对娘娘不敬,当受三十鞭责罚。来人,把侍君押下床,跪在娘娘生面前受刑。”
“不必了。”萧景熙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的声音低哑,却似玉石相撞,相当好听。
忍着身上的剧痛,萧景熙缓缓地下了床。
他步履缓慢,气势却惊人,犹如舔舐伤口的凶猛野兽在慢慢苏醒,双眼泛着危险的赤红。
宁妃见状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又自觉落了下风,颇为挑衅地瞪着他。
那金链禁锢着他活动的范围,只能站在龙床前。
众宫女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心中皆觉得这个病怏怏的侍君有些吓人。
“你为何不跪?”桂枝姑姑尖声道。
萧景熙脸色惨白,双眼黑沉沉地看着她,宛如在看一个死人,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
他知道这个女人来,定是要折磨自己,他不愿去做那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能维持着自己的一点尊严。
宫中的硬骨头见多了,但吃了几十下她的鞭子,也就变软了。
桂枝姑姑拿出浸了药物的鞭子,狠狠地鞭打在那个侍君的身上。
瞬间,他身上显出一道血色的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