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林苑,这处位于皇城边缘的府邸,常年来一直是众人特意忽略的地方。
大家都心知肚明,萧家就是在此被屠戮殆尽,只剩下一个忠仆带着年仅六岁的萧家太子逃出。
如今已过十二年,当年那幼童也不知是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还是埋伏在广袤的大周王朝的角落里,正窥伺着那看似稳固的江山宝座。
不过这一切也都不太重要了,今日的东林苑焕然一新,门庭若市,车马骈阗,人人都知道福王在此摆设烧尾宴,据说就连当今天子都会来参加这次宴席。
程玉琼此次出行,特意嘱咐要了低调行事,只带了傅春喜一人前往,还故意迟了一些时间。
不是他摆架子,而是实在是不想去其他官员社交。
等轿辇行到东林苑门前时,已有许多车马停在此处,程玉琼穿着一身狐裘大氅,近来天气转寒,他还带了一顶皮貉帽,整张脸都缩在毛茸茸之下,只留下一双淡茶色的眼眸。
冷风刮着他后颈上的皮肤,程玉琼不禁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
傅春喜刚想要递上暖手炉,就被程玉琼拒绝了,他虽然畏寒,但手捧暖炉总觉得失了几分气势。
实际上他这次来,是要趁机搜罗几件福王的宝物,是需要用手触摸才有效果。
如果捧着暖手炉的话,着实不太方便。
在踏入东林苑门槛时,听得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迅疾如雷,不消片刻就越来越近。
程玉琼转头,见到一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上面坐着一位英姿勃发的俊朗青年,头发高高竖起,眼见就要撞到程玉琼,他更是俯下身子,一甩缰绳,双腿夹紧马鞍,竟也不避让。
傅春喜大喊道:“陛下小心!”
程玉琼听得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眨眼间,傅春喜的身影就飘到了身前。
他犹如一片枯叶般随风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那个青年的马前,然后伸腿一踹,那青年猝不及防吃了一腿,但反应也迅速,身体倾斜翻身而下。
可是傅春喜那一脚力道非常,他只有地上翻滚了几下卸去力气,连带着身上的衣服都沾染了不少的灰土。
那骏马的缰绳已被傅春喜牢牢握在手中,借势坐在了马鞍之上,双手牵住马绳,制止了它的继续前进。
这惊险的一幕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程玉琼万万没想到傅春喜居然身负武功,而滚在地上的那个狼狈青年一看就知是谁。
就是那个与石燕然有争执的李小侯爷,也是太后的侄子,李清源。
他同昏君一同长大,幼时感情亲厚,可昏君长大后,两人却渐渐疏离。
“呸呸。”
李清源吐去口中的泥土,站起了身,凑近了自己的爱马,踮起脚尖眯着眼,对着傅春喜说道:“想不到傅总管也来了。”
傅春喜并没有自得之色,连忙滚下了马匹,对着李清源行礼道:“侯爷,奴才失礼了,请侯爷恕罪。”
李清源龇牙咧嘴了一阵,说道:“罢了罢了,技不如人,被踹也是活该,那你来了的话……”
他转过身,连连往前几步,直直走到程玉琼的面前,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地说道:“原来皇帝也来了!”
程玉琼抽了抽嘴角,他明白为什么李清源并不避让,原来他是个近视眼!
按照原身的记忆,程玉琼也就冷淡地点点头,说道:“李爱卿如果看不清,以后尽量少在街头驾马。”
显然他并未接受程玉琼的意见,李清源漫不经心地行了礼之后,转身就走,还没看得清脚下门槛,又摔了个正着。
程玉琼忍不住噗呲一笑,他下意识地扶起了李清源。
往日里李清源对这个心思歹毒的昏君并没什么好脸色,他万万没想到扶起自己的竟然是程玉琼,刚要转头道谢,见到他一双含笑的茶色眼眸时,顿时住了嘴。
他眼高于顶,自然是不想在昏君面前显露半分弱态,如今连连出乖露丑,又觉得扭捏万分。
程玉琼摇头道:“你最近是不是时常视线模糊,看不清事物。”
李清源收回了手,犟嘴道:“谢陛下关心,只是疲惫导致的,最近不就是应了皇帝的命令,在府中禁足静养吗?”
傅春喜连忙来到二人之间,说道:“陛下,您万金之躯,这等小事就由奴才来干就行了。”
他刚要扶着李清源,就见他摆手道:“不用了,本侯爷好得很。”
说完,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程玉琼看着他勉强的背影,心里对这个李清源的印象却是高了几分,好像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
转头就见到傅春喜一脸欣慰的姨母笑,不禁感到奇怪,问道:“你笑什么?”
“陛下,”傅春喜凑近程玉琼,说道,“您以前对小侯爷都是没好脸色,如今却变了态度,太后娘娘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程玉琼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或许李清源与昏君日行渐远的原因,就是昏君的行径让他失望了吧。
自己刚才也是刻意释放了善意,但系统并没有提示要维持人设,这也就说明,在李清源的心中,这个昏君还是有些许可取之处。
“啊,陛下来了。”
不远处一个锦衣玉袍的男子应声而来,他虽然五官端正,但目光却隐隐流露一股淫邪之气,定是那个作恶多端的福王世子。
他行礼后,便拉着程玉琼,说道:“陛下,你可算来了,我和父王可是等了你许久呢。”
程玉琼不露痕迹地避过了他的拉扯,稍稍远离后,说道:“路上耽搁了些时候。”
世子眨了眨眼,说道:“我刚才看见李清源那小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想必是被皇帝哥哥教训了一番。”
他看了眼后方的傅春喜,说道:“是吧,傅总管?”
傅春喜谦逊地笑了笑。
程玉琼并不理会世子,心里纠结着想要询问月谜的解药,如果能够找到月谜的解药,那男主的武功就能够恢复,自己也不用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那个,”程玉琼打算直接询问,“世子,月谜的……”
“哦!”福王世子暧昧地用扇子捂住自己的嘴巴,说道,“我从王府中都听闻了陛下宠幸那位侍君,怎么样?是不是在床上别有一番风情。”
……是啊,快被绞死了。
程玉琼面无表情地默默吐槽,而后说道:“不是,我是看他武功失了可怜,想……”
“啊!想不到皇帝哥哥竟是个怜香惜玉的情圣!”福王世子又一次抢了话,说道,“可惜月谜这玩意,是搅乱武人的奇经八脉,可是没有解药了。”
程玉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原身和福王世子真是歹毒,看来解药是没有了。
“不过皇帝哥哥,”福王世子愈发靠近程玉琼,他觉得今日的皇帝与众不同,眉目精致,睫毛扑闪,就连身上都透出一股隐隐的草木之香,忍不住嗅了嗅,说道,“前几日,傅春喜还问我求药,说是要什么疗伤的药材,我想着他肯定是听错了,于是就给了情丝缠。“
“效果怎么样?”
福王世子说着,心里却脑补程玉琼春光满面的模样,不经意喉头滑动,顺着程玉琼交叉的衣领看去,望着他细腻的肌肤,目光愈发露骨。
程玉琼想不到这个世子表面光鲜,却是满脑子黄色废料,居然还给了自己假药。
不想再听他的污言秽语,冷冷一笑,伸腿一绊,说道:“世子注意脚下。”
世子不察,脚下一滑,也不由得往前一扑,前方是回廊的下梯,只见他竟似车轮般转了几圈,听得噗通噗通几声,倒在了宴席之中。
此时邀约的官员都已到齐,正在三两成相互攀谈,就听得噗通一声,世子四仰八叉地躺着,脸上青红一片,想必是摔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