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她按下了这四个数字,然后进了程译州的家。
“你在你自己房间的浴室吗？”她开口喊道。
“是的。”程译州喊得比她还大声，看起来是还没清醒过来。
她觉得他要是清醒了，是不可能喊得这么大声的,也不可能会让人给他送什么沐浴露了。
“我进来了啊。”林茶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站定在他浴室门前,敲了敲，“开下门。”
她的手放在最前面,头往下低,为了避免看到他，也是煞费苦心了，她努力避嫌,却没想到程译州会直接将门打开,大张大合的,敞到最大。
林茶：……
“我围了浴巾的。”程译州开口道,伸出湿漉漉的手,拿过林茶手里的浴盐，“谢谢。”
“不用，我走了。”林茶转身往外走，手上湿漉漉水莫名有些烫。
“等一下。”程译州喊道。
“又干嘛了？”她觉得心力交猝,人很累。
“你等我一下，我很快的。”程译州说完，像是怕她不答应一般，很快将门关上了。
林茶那一句“我还有事”就这么憋回了肚子里。
她不知道程译州要干什么，但是也不妨碍她把程译州的房间给转一遍。
很简单的装饰,深蓝的的被套，整洁干净，有一扇门通往衣帽间，另一边的墙上，放置这一些书籍，各式各样，学术和趣志都有，还有简单的书桌，另一处，摆着不大的沙发，看上去是看书的时候坐的。
他是想把自己的房间弄成书房吗？看着一点人气都没有。
她转了一圈之后就想去客厅了，然而这时候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开门声。
程译州穿着洁白的浴袍，头发湿哒哒的，水滴滚落下来，直直落到浴袍里。
他面色很红，应该是洗了个澡的缘故。
说快，还真的还是很快。
“你怎么这么快啊？”林茶有点担忧，“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程译州煞有介事地上前让她仔细看看。
一阵清新的玫瑰花香传来，但又有些浓。
“你用了多少浴盐啊，怎么会这么香？”她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
“很多。”程译州又往她凑得近了些，抿着唇笑，显得有点傻气，“很香，可以和你一样。”
林茶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因为她也用这款玫瑰浴盐所以身上带着这个味道吗？
“你怎么好像还没有清醒的样子？”林茶一低头就看见程译州拉着自己的手，觉得有些头疼。
“我醒着的啊。”程译州开口道，点了点头，之后又伸手碰了碰自己额头，“有点烫，好像发烧了。”
“你洗了个澡之后是醉得更厉害了吗？”林茶有些抓狂，看着程译州分明比之前更红的脸，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没有。”程译州自己松开了她的手，起身去拿吹风机。
“那你吹头吧，我走了。”林茶觉得，这回她是真的可以走了。
然而程译州闻言，很快拿着吹风机出来，开口问道：“你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太无害，林茶心念一动，想到自己曾经很喜欢程译州那一头柔顺的黑发，也曾经想过帮他吹头发之类的，可是他从来没答应过。
“你喝醉了。”她轻咳两声，“一般，你喝醉了之后，第二天会记得之前发生什么事吗？”
“不会。”程译州很快给出答案，“我都不记得的。”
“我相信你一次。”林茶看了看他这么多年过去，但是依旧柔顺的黑发，让他蹲了下来。
“那我就帮你吹一次。”她插上电源，喃喃道，“就这一次，以后没了。”
“可是为什么我得蹲着。”程译州好歹还算有些理智，觉得这样实在难受。
“因为你高啊。”林茶随口道。
她才不想说，因为她今天心情不好，听到了许望舒的名字之后就想折磨折磨他。
“可是我这样很难受。”他顿了一会儿，随后扭了扭头冲林茶道。
“我也不好受啊。”林茶动作轻柔地拂过他头发，嘴角却忍不住抿起。
程译州头发黑而顺滑，林茶吹了十多分钟才彻底吹干。
“行了，你睡吧。”她将吹风机放好，将程译州带到床边。
“我不想睡。”程译州摇了摇头，他坐在床沿冲她笑，眼中有醉意，也有笑意。
一时间，林茶分不清他到底是真醉了，还是也在折磨她。
于是她开口了：“那我过几分钟再走，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许望舒，你还记得吗？”
“不认识。”程译州摇了摇头。
“别骗我。”林茶唇边溢出冷笑，她觉得自己真的太在意许望舒这个人了，好像她一出现，他们在雨夜中离开的画面就会不断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或者我再问你。”她慢慢凑近他，认真看着他双眼，将他眼中的醉意看得清清楚楚，“江城一中，二班的，学习委员许望舒，你记不记得？”
程译州皱了皱眉，努力回忆，最后拉过林茶的手：“你不要着急，我慢慢想，会想起来的。”
于是林茶收了脸上凶意，等他慢慢想起来。
然而几分钟后，程译州还是摇头：“我不知道，林茶。”
“林茶？”林茶瞪大了眼睛，“你知道我是谁？”
“林茶啊，长大了的林茶。”程译州伸手将她抱住，他力道大，一下就将她抱到了床上。
林茶晃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床上了，还坐在他腿上。
“那你是谁啊？”林茶低头看了看程译州，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林茶，那你是谁啊？”
她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升起了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希望，又像是曙光。
然而程译州低头看了看他抱在她腰间的手，迟疑着开口道：“向天辰？”
狗屁……
什么希望，什么曙光，这种词可以出现在醉鬼身上吗？
“你有病吧？”林茶生气了，伸手将程译州推倒，她挣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向天辰？唐菲听见打死你！”
“啊？”听到了一个好像有点熟悉但又好像不记得的名字，程译州皱了皱眉，试着回想，但一想，头又痛得厉害，“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睡吧。”林茶伸手将他被子盖到他头顶，她带着气，站在原地几分钟，也不见程译州掀开被子探出头来。
于是她更气了，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他的脸，开口问道：“你想憋死自己吗？”
“不想啊。”程译州答道，理直气壮又委委屈屈。
“睡吧。”林茶看见他的脸，又是一阵泄气，说不出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关了灯，转身往外走，“想不起来就算了，反正明天醒了，就忘了。”
黑暗里，程译州睁着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努力回想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思考未果，脑子里唯一有的念头就是要和她签约，要留下她。
她说他明天醒了就会忘，那他就不睡，这样就不会忘。
他睁着眼过了很久，想到放在浴室里的，没有被她带走的玫瑰浴盐，又慢慢扬起了唇角。
……
林茶一身疲惫，心情又复杂，一回到家就进了浴室，等放好了水，正要进浴缸的时候，又突然想起没有浴盐。
水逆吧……是真的水逆。
最后，她拖着身子躺到了床上，冲窝在地毯上的橙子道：“我真的觉得，你爸……主人，好气人啊。”
橙子喵了一声。
林茶有些惊喜：“你也这么觉得啊，这段时间都待在我家里吧，别去见他了。”
橙子没应声了。
林茶叹了口气，闭上眼沉沉睡去。
她是真的不太想见程译州，总觉得经过这一晚，她脑子里乱得很。
明明没喝几口酒，却好像醉昏昏的。
她想，程译州反正就要去南城了，她就带着橙子宅在家里一段时间，两不相见，挺好的。
但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隔天下午，程译州就敲响了她的家门。
她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原本以为是送外卖的小哥，不是很在意地打开了门。
然而见到的是程译州和……林海原？“进来吧。”她有些懵，但还是打开门让他们进来，然后转身往房间走，“你们先坐，我马上出来。”
她匆匆换好衣服，然后简单把头发一扎，之后就去厨房给他们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