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得消毒啊。”罗小月急急跟上他,这一跟就跟到了巷子里。“别跟着了。”王越明回头看她,瞪了瞪眼,“回你自己家。”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罗小月停下脚步,但还是举了举手上东西。
每次带伤回去,奶奶都会骂,王越明有些犹豫了。
“坐下吧。”罗小月很高兴,指了指旁边的石头凳。
他坐下了,但却很不自在,尤其是在她拿着棉签往她脸上涂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像是僵住了。
她喜欢他?为什么……
罗小月观察着他嘴唇紧抿的脸,心道他好像真的很不喜欢自己,而她向来是一个识趣的人,那这就是最后一次,她主动找他,她缠着他,这一定是最后一次。
以后要是还能再碰到,那就另说。
她手指微颤,做好了决定,一点一点抹去他额前血污,用洁白纱布裹上他手上的手。
她虽然不准备再在这个中考的重要时刻让自己沉浸在暗恋的情绪中,但也还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今年初三,会考江城一中。”
她将他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气息,蓦然红了脸。
“我叫罗小月。”
如果你也会喜欢我,一定要来找我。
她没说出这句话,只匆匆在他脸颊印下一个吻,之后匆忙逃离。
这一刻,晚风浅浅,夕阳温柔。
王越明僵住了,脸上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少女香软的气息也萦绕不去,久久不散。
罗小月,江城一中。
他记住了。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王奶奶恨铁不成钢地要举起拐杖去打孙子,拐杖还没落下去,却见他坐到了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两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阿明?”王奶奶觉得有些奇怪。
“我做题,以后不打架了。”王越明回头咧嘴一笑,脸上的伤痕被可爱的小熊创口贴挡着。
“好,奶奶再信你一次。”王奶奶往外走,轻声关上门,和隔壁的李婶讨论起拆迁的事。
“还有一个月,一个月我家阿明中考,房子也能拆了,我也能安心地走。”王奶奶拄着拐杖,在夜风中点头。
“你别这么说了。”李婶宽慰道,“到时候有钱了,这病也能治一治,好歹陪阿明成人啊。”
“我的身体我知道,陪不了了,不过阿明,长大了,知道念书了。”
“我今天啊,见着一个女同学,就在巷子口,给阿明处理伤口呢,两人关系很好。”
“有朋友是好事。”王奶奶笑着叹了口气,“挺好的。”
一个月过,罗小月从各校统一的考场出来,那一天,艳阳高照,天朗风清。
“能上一中吗?”另一个学校的好朋友朱云笑着靠近她。
“行啊,只不过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小题,没能做出来,时间太赶了。”
“行了吧你,能上就行了,纠结什么啊,今天晚上八点,别忘了啊,机场汇合,开启我们的欧洲之旅。”
“知道了。”罗小月也笑,总算是能休息一段时间了,她伸了个懒腰,去找在校外候着的爸妈,然而一侧目,却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明明不太记得了,但却还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王狗蛋吗?
她甩了甩脑袋,想将这件事忘掉。
一个月了,他从来没找过她,说明是真的对她没有意思,那就算了。
高中帅哥千千万,她才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罗小月赌气但又认真地想。
另一边,染回了黑发的黄毛,追上了王越明。
“明哥,你这是能考上一中的节奏了?”
“关你什么事?”
王越明看着前方,罗小月往校外走去,她很快挽着一男一女的胳膊,上了豪华的车。
“我这不是想,万一咱俩可以去一个学校,那你还是我大哥嘛。”黄毛笑道。
“我对收小弟这种事没兴趣。”王越明眼见着车子往远处驶去,而罗小月头朝着窗外,明显看见了他,眼底却没有一丝波澜。
“啊,但在我们心里,你就是我们的大哥了!”黄毛依旧坚持,就等着王越明回心转意。
然而只见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之前只问了一句:“罗小月的联系方式,你帮我问问。”
黄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罗小月的联系方式,当即将她的电话给了王越明,就见他道了声谢,随后离开。
回到家之后,王奶奶很高兴,告诉王越明,房子再过两天就要拆了,他能去住大房子了,还会有一笔不菲的拆迁费。
他没有注意到,奶奶口里说的是“他”而不是“他们”。
夜晚,明月朗朗,他握着老旧的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sorry,thenumber……”
“小明,快点出来,你奶奶晕倒了!”
冷漠的机械音和尖锐焦急的女声一道传入耳中。
手机掉落在地,机身破裂,王越明猛地往外冲去。
三日后,王奶奶下葬,老巷子拆迁,他有了大房子,有了很大一笔钱,但却再没拨那个电话。
那个破碎掉的机身,连同着那夜柔和的月光,被沉甸甸的死亡一同埋在了心底。
他走之前,在附近的书报店留了联系方式。
可罗小月从没找过他,陪着他的,只有黄毛和一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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