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王越明摇了摇头,继续低头往前走。
……
罗小月没想到,她在学校里躲王越明这个阎王躲得这么用心良苦,居然会在出来买个东西的岔路口碰上王越明。
两个人还直接撞上了。
鼻腔里有些许血腥味窜进来,她皱了皱眉,看向从巷子口里出来的人。
月色迷蒙,巷口更是一盏灯都没有,来人身形高大,身上硬的像一块铁,撞得她龇牙咧嘴。
“对不起啊。”那人继续走。
但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她没忍住出声:“诶……”
谁知道她才发出一个声音,那人就转过了身,继续朝她走来。
“罗小月,又是你?”王玉明垂眸看她,咬牙切齿的。
一次两次,每次决定不打了之后,都他妈撞见她。
“王越明?”在学校天天见,罗小月没能忘了他的脸,她有些紧张,看着脸上和手上都有些血迹的他,往后退了两步,也就看清了巷子里的惨状,十多个人在里头,倒地的倒地,受伤的受伤。
“你和人打架啊?”她继续往后退,“放心吧,我不会多嘴的。”
所以别来找我的麻烦,我最讨厌麻烦,也不想参与什么学校霸凌。
“去给我买创口贴和碘酒。”王越明开口了,他的眸光在街角半明半灭的灯光下显得晦暗无比,“买了就不找你麻烦,不然你等着。”
罗小月很上道的,她很快跑到附近的药店买了东西。
拿上熟悉的几样东西之后,她返回巷口,心情很复杂,几个月前,她也买过这些东西给一个人。
但是那个人不见了。
现在来个一个更凶的更无情的,还要恐吓她的王越明。
这就是人生的际遇吗?
她抬眼看了看半掩半藏的月亮,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买了。”王越明还等在无人的巷口,一个人靠在墙壁,视线冷冷地落到她身上,然后朝她伸出手。
“干什么?”她眨了眨眼。
“消毒。”
将近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在伤处都绑上绷带,罗小月呼出一口气,掏出常备的小熊创口贴,朝他递了过去,指了指脸上:“你自己贴一下吧。”
这差别也太大了些,几个月前贴完创口贴还能敢在他脸上亲一口,现在就连碰都不想碰了?
“我看不见。”他烦躁地皱了皱眉。
“我帮你算了,但是王越明,你以后在学习里,别搞霸凌那一套了,我好歹帮你了,你要不跟我说说,你到底哪里讨厌我?”
“哪里讨厌你?”脸上被贴上冰凉的东西,她的手指慢慢按压往下,贴完了创口贴正要收手之时,他猛地一下拽进了她手腕,冷哼了一声,“你说我哪里讨厌你?你不知道?”
“我哪里知道?我根本就没有惹着你。”冷不防被人拽了手腕的罗小月觉得很委屈,她皱皱眉想挣脱,但却挣脱不开,最后还反被拽得更紧。
“没惹着我?行。”王越明笑了,空闲的那只手,将剩余的小熊创口贴塞进裤兜,他低头看着她有些慌张的双眼,开口问道,“有男朋友吗?”
“什么?”罗小月震惊了。
“别装没听见。”
她看着王越明紧皱的眉头,确定了他只是闲得无聊调戏自己,她叹了口气,随口道:“有啊。”
“有?”王越明彻底松开了手,冷眼瞅着她,“谁啊?”
“你不认识的人,别的学校的。”罗小月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她记不太清了,但还记得那个少年从墙头一跃而下的动作。
“学习很好,他人在国外,等毕业了,我就去找他。”
她说完,看着斜倚在墙边的王越明,往后退了两步:“那我就先走了?”
“滚吧。”
王越明还是那句话,说完径自离开,看也不看她。
罗小月心里最后一点觉得他可能暗恋自己的想法都消散了。
摆明了是在玩她吧……
但是经过这么一件事,她更加不想见到王越明了,不管怎么说,这个晚上,总归是有些奇怪。
偶尔,在朱云问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的时候,除了脑海中王狗蛋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背影之外,也会偶尔有黑暗中,王越明紧紧拽着她的手腕的模样。
罗小月怀疑自己有点不正常,她决定要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
于是她重新投入了学习的怀抱。
就当是为了那个远在国外的,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的男友而努力吧。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过后,王越明也没再找过她的麻烦,只当她不存在,这样挺好的,她挺满意的。
而且他也不再打架,自从班里新来了一个转校生当了班长坐到他旁边之后,他收敛了很多。
她有时候忍不住想,是不是那个叫王狗蛋的少年,到了这个年纪,也不会再沉迷打架,而愿意好好学习了?
时间一晃而过,转校生兼班长走了,林茶也和向天辰出国念书了,高三生活来势汹汹,没给人喘息的机会。
每天写题上课,累成狗。
以至于到了高考结束那一天,罗小月只能坐在位置上,看着他们嗨,她一个人像跳跳不动的老狗,慢慢喘气,一点点释放压力。
当然除了她,还有一个王越明。
其实到后面两年,他都没再找过她的麻烦了,只是她还残留着一些莫名的恐惧,但是不管怎么样,今天也结束了他们为期三年的高中生活。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罗小月主动笑了笑。
阳光热烈,窗户外热浪滔滔,不断有写满了的卷子和书本从楼上往下落,书页翻飞,像只只白鸽,带着他们所有的烦闷和苦恼往下沉。
罗小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本子,她藏得很好,上面没有写上名字,却记载了她所有想要记录的心情。
她抽出笔,在空白的第一页,写上几行字。
“我的生活,一帆风顺,高考发挥得也不错,我很满意。
窗外有刺目的阳光,有翻飞的书页,但我却莫名想到那个傍晚,
巷子很普通,夕阳也很普通,但他从墙头翻下的那一刻,还是吸引了我所有的目光,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但我也许再也没法遇见他。”
她走到窗边,笑得很开怀,将小本子藏在层层叠叠的卷子中,松手。
王越明上前,问:“你扔了什么?”
“试卷啊。”她笑。
人生当然有遗憾,比如她从小脸盲,往后再遇见王狗蛋她恐怕也认不出来。
但也并非只有遗憾,比如从高一就看不惯她的王越明,能在这个午后,冲她扬唇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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