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对面安装着一排塑料座椅，双子发现那当中坐着一团浓黑的阴影。
浓浆一样的阴影近乎侵占了四五个位置，隐约能看出阴影最中央是一具佝偻着脊背的人形。
巨型阴影滚动着咕嘟咕嘟的黑泡，像有毒瘴气，细看时，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黑色突触在阴影表面冒出、缩回，那是邪灵的肢体。
简星阳彻底黑化了。
双子对视一眼。
郁泽：邪灵都寄生在简星阳身上了。
郁文：恐怕他已经失去人格了。
郁泽：呵，看到么？他和他身上的寄生虫们都在看着乌诺。
乌诺紧紧贴在郁文的后背上，刚想露出一只眼窥探，被郁文的手掌严严实实捂住半张脸。
郁文将乌诺推到身后去。
郁泽：“诺诺，从现在开始不要乱看。”
乌诺：“呜嗯……”
郁文：“听郁泽的，我们快通关了。”
他们牵着乌诺，不再向泳池对面黑化成具象的简星阳多看一眼，顶着班主任恶意的注视走过去，随着距离拉近，十个幸存者的样貌和神态在视野里逐渐清晰，果然不存在一点活人气息，肤色灰白，神色呆滞机械。
有两个幸存玩家的胸口甚至被剖开了，心脏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这下双子便知道，到底是谁为乌诺和简星阳奉上了“温热的心脏”。
双子继续用心灵交流——
郁文：注意那两个人胸上的伤口。
郁泽：看到了，是不同的怪物造成的。
被挖去心脏的两个幸存者，一个伤口像烂花，被挖去心脏的创面极尽残暴，断裂的肋骨如同废墟里狰狞的钢筋。
另一个伤口却像一场手术一样细致、精准，切伤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碎骨烂肉。
郁泽在解剖课见过两个类似的伤口，一个出自乌诺残暴的爪子，一个出自简星阳精准熟练的解剖刀。
郁泽向郁文表达疑惑：是乌诺和简星阳干的，可他们整堂解剖课都呆在解剖教室，怎么会分身挖掉这些幸存者的心脏？
郁文转动大脑思索，很快得出一个和真相相差无几的答案：应该不是他们亲手办到的，还记得乌诺身上隐藏的怪物么？简星阳身上也寄生着邪灵，我想，乌诺的怪物和简星阳的邪灵都不想失去宿主，它们不受游戏规则限制，上课时也可以满学校乱跑，是它们替宿主干的。
简星阳竟留着这样可怕的后手，实在出人意料，双子神色轻微凝重，护好乌诺，盯着模糊不清的简星阳，精准地预感到简星阳很有进化成一个棘手的boss。
郁泽冷笑了一下。
“真该开局就把他踩死。”
双子带着乌诺同那十个似人非人的幸存玩家站在一起，人数齐了，班主任像触发了某种程序，露出一个程式化的微笑，他脸上的每道皱纹都像刀子篆刻而成，充满了机械和刻意，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自然生成的东西。
他僵硬地摊开手，侃侃道：“好，大家都按时到达了体育馆，我们开始这堂课吧，思想素质、艺术特长、人体构造，这些在其他学校里极度欠缺的教育方向，在本校都得到了重点培养，那么现在，我们还剩最后一项——身体素质，本校可不是市侩庸俗的教育机构，别的学校重视成绩，我校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或许他们重视的，其实并不是正确的？”
“这堂课只有一个任务，会游泳的同学指教不会游泳的同学掌握游泳技巧，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但简单的课程往往比困难的数学题更有教学意义，互帮互助的同窗之谊？体验师生关系？减少频发的学生溺亡事件？强身健体？随便你去理解这堂课，教育是不该设限的，那么，开始吧。”
班主任细长的手臂夹起自己的公文包，腿像两根竹竿，大步走向体育馆大门。
门外的世界已经没有半点校园的样子了，是一片浓郁的血红色，班主任跨出大门，身体瞬间在血红中溶解。
郁泽挑眉：看来我们无法再离开体育馆了。
郁文：只有通关才行。
郁泽：亲爱的哥哥，泳池一点水也没有，我们怎么教乌诺游泳？
郁文：乌诺是怪物，他不会溺亡，应该天生会游吧。
郁泽：乌诺非常，非常笨，你确定？
郁文想着乌诺话都讲不清楚的样子，头一次感觉拿不定主意，他和郁泽组成一个挡住乌诺的人墙夹角，把乌诺夹在中间，拽着乌诺严肃地小声询问着：“会游泳么诺诺？”
乌诺根本不听郁文说什么，只顾往郁文怀里扑，郁文提溜着乌诺的后领再从自己怀里拎出来，乌诺干脆换个方向扑郁泽。
乌诺用力抱着双子，贴着双子，恐慌地念叨着：“400升……400升……”
郁泽站直给乌诺抱，用手指抚弄乌诺乌黑漂亮的发丝，怜爱地嘲笑：“乌诺完全傻掉了，怎么办，哥哥？”
郁泽喊郁文“哥哥”，那语气总是极尽讥讽，郁文不予理会，发愁地垂眸盯着乌诺。
乌诺好像确实要完蛋了，他有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还很可能过不了主线关卡。
他们要怎么帮助他？
系统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学校已经替不会游泳的同学换上泳衣了，请帮助他拥有和你们一样熟练的泳技！】
【校园总是公平友爱的，你说呢】
双子脸色骤变，“他”？
系统用的是单数，意味着——
双子低头瞪向乌诺，乌诺那身肥肥大大、袖口裤脚要被双子折成五六折才勉强穿上的校服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紧身的、稀薄的、连奶包上两点乳孔、阴户一条软缝都裹出清晰痕迹的藏蓝色连体泳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