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赶回宗秩山的时候。
山门已是一片战火。
大片的积雪云笼罩了整个宗秩山，以致于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了。
数头巨鲲在积雪云中缓缓游弋，仿佛是巨大的域外飞船。
宗秩山上空的积雪云比远征队伍遇到的积雪云还要厚实。
陆远还没靠近宗门，就已经呵气成冰，神识被严重阻隔。
眼下情况危急，他也等不了李师兄和执剑长老等人了，一个人隐匿气息，钻进了晦暗的积雪云中。
进了积雪云才发现，宗秩山的护宗大阵已经开启，且完全封闭一切物质与灵力。
不过，三头巨鲲所在的另一个方向，护宗大阵已经被凿开了一个小口子。
密密麻麻的三族妖类和凶兽鱼贯而入。
陆远暗中杀了一头鹰妖，套了层皮也跟着混进去了。
由于护山大阵的保护，宗秩山内没有外面的严寒，只是下了一场雪而已。
大雪纷飞，风声呼号。
各峰弟子闭门不出。
闯入的妖群只得袭击每一座山峰。
还得突破各山的护山大阵。
这又需要一点时间。
一元婴巅峰的老狼妖，与两位元婴后期的鹰妖和沙虫妖，正在袭击擎首峰的护山大阵。
春箫阁，箫声呜咽，悠长。
陆远看了眼，立即赶回了百草峰。
长老正在竹林里和暮谣师姐下棋。
翩翩雪花穿过竹叶，落在茶盏中。
陆远看了眼百草峰的阵法，笼罩了一层圣光，竟变成了圣光阵法。
妖族也许能攻破等级更高的护宗大阵，但绝无可能突破圣光阵法。
百草峰还是安全的。
“长老，我回来迟了！”
霜月悠然喝茶：
“只有你一人回来，不是你回来迟了，是你回来太早了。”
陆远见长老与诸位暮谣师姐无碍，打算去看看折蕙师姐。
刚要离开，便听长老道：
“暮谣已经将折蕙和她的三个道侣，以及几十个黑土峰弟子接到弟子房了，她的三个道侣正在山脊上。”
陆远这才松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如此数量的妖类居然能偷天换日，反攻山门……难道说，红龙军已经来了吗？”
霜月平静道：
“红龙军不是早就来了吗？杀我就是她的任务之一，只是她的信念没那么坚定罢了。”
“李师兄？”
陆远倒吸一口冷气。
李师兄居然要杀长老？
还好，长老药术通神，给李师兄下药下出心理阴影了。
也许，这次事件李师兄早就知道，所以才临时抽身离开。
“我该怎么办？”
霜月道：
“这一次，妖族是认真的了，我也未必能自保，如果能离开，我会带你回圣女宫；如果不能，就只能留在百草峰为妖族种田了。”
陆远微微一惊。
“长老对宗秩山一点信心也没有吗？”
“宗秩山？”
霜月摇了摇头。
“哪还有什么宗秩山，宗秩山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是魔宗了，前代掌门无极子就是最大的魔头，我来宗秩山，一是为了疗伤，二来也是暗中帮他一些小忙。
比如，如何解决魔族的生育问题？
比如，如何融合妖力与魔力？”
陆远忽然想起了柳如烟！
这么说来，柳如烟的幕后指使，居然是宗秩山老祖无极子！
这家伙居然是个大魔头……
连宗门老祖都是个大魔头，难怪陈躬行这种大魔头能在门内潇洒种麦。
甚至，连长老这种浓眉大眼的前代圣女竟也和大魔头合作。
陆远忽然想起了柳如烟的那个圆盘符器，正是连通宗秩山的护宗大阵。
看来，无极子仍掌控着护宗大阵！
陆远无奈道：
“正值蛮州会武，西阳国内有很多道盟观察使，道盟对此见死不救吗？”
霜月道：
“蛮州会武是道盟能帮最大的最大的“忙”？了，半个月前，悲风城差点陷落，而红龙军只来了一个人，就把五行宫斩断了……目前，悲风城正在调兵遣将，积极加强城内防御，哪还顾得上西阳国这种小地方？”
“一人差点让悲风城陷落？”
陆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悲风城可是蛮州道盟驻地，相当于蛮州首府，拥有一州最强的防御力量。
却被一个人干翻了？
“谁这么厉害？”
“李伶舟的二哥，青龙嘲风，人妖魔三族年轻一代中的第一人，号称天下无敌，是目前有记录的唯一能单杀堕仙的人。”
陆远听过红龙军嘲风这个名字，却不知晓他号称天下无敌，能单杀堕仙。
霜月又道：
“李伶舟的潮汐之力，正是嘲风斩杀堕仙后拿到的天堕之力，他自诩剑道通神，无需仙力，便将这道力量送给李伶舟……当然，也是李伶舟的龙息为九子最强，才能承受天堕之力而没有任何反噬，只是她的母亲是圣女，她既不忠于红龙军，也不忠于道盟，只是一个坚持为自己而活的女人……她甚至坚持要做男人，但又怕我害她，一直拒绝解剖与改造。”
“……”
陆远无话可说。
不过，凭他和李师兄这一层关系，就算宗秩山陷落，被红龙军或其余妖族接管，百草峰应该也会安然无恙。
大不了给妖族当帕鲁，还能咋地？
凭借他一手种紫合花的本领，就算投靠妖族，也能混的风生水起。
眼下，他只要保护好百草峰弟子就行了。
一转眼，三大妖族的主力全部冲进了宗秩山内。
只留下三头巨鲲，以及不知在何处的御兽师，留在护宗大阵以外。
三大妖族一共出动了十位元婴大妖。
眼看擎首峰久攻不下，知晓问题出在护宗大阵上。
护宗大阵的阵眼不除，很难攻破擎首峰。
于是，其中几位大妖，开始刨无极子的地下洞府。
刨完发现，无极子早已变成了冢中枯骨。
环绕骸骨的，是一个与护宗大阵无关的复杂阵法……
“看来，无极子冲击分神失败了。”
“等等，这是……夺舍阵法？”
百草峰上。
大雪纷飞。
陆远抬头看天。
一人腾空而起，迅速补上了护宗大阵的缺口。
仔细看，那是一个头戴斗笠，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着耕作的制服农袍，嘴里叼着一根短麦穗，口中轻哼着悠扬的曲子。
竟是陈躬行！
随即，护宗大阵的穹顶显出了一道汲灵阵法。
外形看起来很像陆远的三瓣独目涟漪。
但细节不同。
这是一种以魔力为阵眼，借助徐徐注入护宗大阵的人类修士力量，强行汲取门内所有妖族的灵力。
阵眼，就是陈躬行。
各山弟子齐心协力，向本峰大阵徐徐注入灵力。
各峰大阵的灵力又徐徐恢复护宗大阵，推动阵法运转。
冲进门内的妖类疯狂冲向穹顶，试图破坏阵法。
结果，越是运力反抗，被阵法抽的越狠。
大量的妖族被抽干灵力，坠入群山之间。
与此同时。
春箫子一声令下，各峰长老、执事，全部冲出各峰大阵，杀向了漫天妖族。
妖族被迫应敌。
虽然妖族数量更多，强者也更多，但一旦与人类修士战斗，妖力就会被汲灵大阵快速抽干，最终惨死人类修士手中。
陆远总算看明白了。
“引君入瓮，关门打狗……看来这还是个局中局，妖族最终还是输在了智商。”
妖族很快败下阵来，四散奔逃，向地下逃窜。
尤其是沙虫虫妖，跑的贼快。
虽然护宗大阵是立体的球形，地下也会有阵法力量的阻隔。
但宗秩山绵延百里，地下也有几十里深的阵法空间，足够妖类临时逃跑，隐藏自身，再做打算了。
考虑到宗秩山各峰都有妖族弟子，未尝不能混入各峰。
“这不成了妖魔大战了吗？人类反而成了配角？”
陆远感叹道。
霜月平静道：
“在蛮州，人类本就是配角。”
正在这时！
身为阵眼的陈躬行，突然魔焰附体，显出巨大的黑色魔形，加大汲灵阵法的力度，尝试全域汲灵，不给妖族留一点生路。
陆远发现，连百草峰的护山大阵都快撑不住了，导致弟子房二百多个妖族女弟子，正在被汲灵阵法抽灵。
“不好！百息之后，弟子房的妖族弟子没人能生还……”
陆远看到，丹阴子师姐正以自身的魔气抵达汲灵阵法，试图保护众位弟子。
结果，连她的魔气都快被抽干了……
陆远看向长老。
霜月却摇首叹息：
“这是妖魔之战，胜负犹未可知，我如果出手帮忙，一旦赌错了，就再也回不到圣女宫了……何况，我只恢复到元婴后期，丹田尚未稳固，圣光微薄，也很难抵挡这阵法。”
陆远眼看丹阴子师姐力竭，诸位师妹的灵力快要被抽干。
而这些灵力并没有汇聚到护宗大阵本身，也没有流向阵眼处的陈躬行。
而是流向了擎首峰！
陆远恍然大悟。
“擎首峰有人汇集这些灵力在冲关，冲击分神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