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去忙吧，这里交给我。”周宝婴接过教习手里的茶盘，打发她们去前头。
这几个教习都是姜老太精心挑选出来的，半是帮忙，半是监督。
今日来访的是郁亲王，她们心知老太太想法是促成这门婚事，哪里还敢继续拿大地杵在里头碍眼？
周宝婴松了一口气，真怕她们以男女之防为由，耽误她与表哥独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表哥，外头天气热，喝口茶润润。这是我亲手采集的五更时花叶上露水——”周宝婴笑盈盈地将茶杯放在萧羽兮跟前。
几个老婆子出来时，只见那些受教习的女子们听说郁亲王殿下亲自驾到，都忍不住探头探脑，想一窥皇室风采。
“作什么作什么？都回到各自课堂去！”
“先生，方才进去的真是郁亲王殿下？”
“当然。”那被问到的老婆子腰杆一挺，答得中气十足。
众女脸上露出渴慕的神色。
这些婆子原是姜老太陪房，平日在府上就比旁人得脸些，而今摇身一变当起教习先生，这把官瘾过得不可谓不爽。
其中一椭圆脸，唇边长了颗硕大媒婆痣的道：“咱们小姐你乃是正正经经的名门闺秀，打小就在老太太跟前长大，女子该作什么不该作什么，该学什么不学什么，咱们老太太那是一丁点都不曾让她错过，方有了今日的尊贵体面。”
“你们呐，多学着点！”
“是。”众女听得心潮澎湃，答得整整齐齐。
一盏茶功夫不到，萧羽兮就做不下去，准备抬脚走人。
周宝婴慌忙地起身，想要伸手去拉他袖子，结果一个不留神撞倒桌上茶盏，那玲珑秀气的小盏“哐当”一声摔个粉碎。
“对c对不起表哥。”周宝婴急得快哭了，想去重新取一只杯子来，又怕表哥走。
小时候在贵妃娘娘宫里，她仗着年纪小，还可以拉住表哥袖子撒娇，缠着他带自己玩儿。
“该说的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萧羽兮蹙了眉头，冷冷地瞥了眼周宝婴，觉得她简直无可救药。
那个曾经在翠微宫扯着自己衣袖，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怎么就长成了这刻板做作又冥顽不灵的性子呢？
萧羽兮转身的瞬间，脑海里蓦地冒出郑丹盈那日女扮男装，跟人家辩驳时神采飞扬的样子，忽然一阵烦躁，甩袖而去。
周宝婴追着出来，低声道：“表哥，祖母说——”
又来了。
萧羽兮脸上腾起一丝莫名的戾气。
“表哥，对不起。”周宝婴低声下气地道歉，同时也被表哥那一瞪眼吓到了，但是她除了这句，再不会说别的。
男女大防，男女有别，尊卑有序。
周宝婴在心里默念。
念着念着，她忽然有些崩溃，好想冲上去，像小时候那样扯着他的袖子大哭，告诉她自己每天都在想他，连梦里都是表哥逐渐离去的背影
告诉她这个女德馆其实是祖母让她开的，她每天都顶着很大的压力，别人的非议
萧羽兮双目凉凉地望向她，漆黑的瞳孔，仿佛闪着辰光的黑曜石，一瞬间洞悉她的所有，无可救药地摇了下头。
大概这就是血脉。
她体内流着一半的姜氏血，行为举止也越来越像姜氏。
萧羽兮走了，走得很快，仿佛一阵风。
众女疑惑，这位王爷对咱们先生似乎有点
教习尴尬地咳嗽一声，高声道：“课间休息到此结束——”
郑丹盈没想到这都能撞见某人。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