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啥,就说在树林裏狩猎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狩猎的时候能摔成这样吗?真的摔成了这样也很丢脸好不好?秦白默默地腹诽着。而且,眼看着这些伤口就像是被人打的,谁会信这种一戳就会破的借口啊!还不如说是擂臺上打输了,在雷电城裏多躺了几天呢!
“附近的部落?”卫橙的表情微微一变,“你是狮族兽人,你们部落……是西南丛林狮族部落?”
“你怎么知道?你们也要去我们部落吗?哈哈,我们部落欢迎所有年轻的狮族兽人过来定居!你的实力这么强,嘿嘿,太好啦!”狮族兽人豪爽地笑了起来,走在了他们前面,“来!我给你们带路!”
“我们只是去看看,拜访老朋友。”卫橙回答。在野生的狮群裏,年轻的雄狮一旦被赶出去,为了更好地生存,通常会结成或短暂或长期的同盟关系。西南丛林狮族只剩下启易和他两个人,启易想要重建部落的话,必须吸纳一些年轻的狮族兽人。兽人们越年轻,实力越强大,部落就越有活力。当然,争斗、打架什么的,也会越多。启易需要一直保持族长的绝对权威,用武力值碾压所有人,估计也很辛苦。
“不管是定居还是拜访,我们都很欢迎!咱们走吧!对了……”狮族兽人回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两个少年,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你们记得替我保密啊!”
“没问题!”秦白答应得很爽快。这件事他也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
三个人一边在茂密的树林裏跋涉,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狮族兽人在说话,秦白偶尔会应他的要求说说他们的旅行经历以及湖畔部落的生活。卫橙则异常沈默,时不时地会停下来采摘新鲜的野菜、蘑菇、香料。
从狮族兽人的话裏,他对重建的西南丛林狮族部落有了大概的了解。八年前,启易带着他在夏之城草原上结交的十个年轻狮族兽人回到了这裏,在部落的废墟上重新建造了房子、祭坛。作为族长,他强硬地通过了三条规则:一是部落的族长必须由最强者担任,每年的大祭典上,族长都会接受一次挑战。由挑战的结果决定下一任族长是谁。二是狮族部落统一教养所有的幼崽,雌性和兽人轮流看护和教导幼崽们,培养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三是狮族部落年轻兽人通过成人仪式之后,必须立刻开始去各大城池旅行历练,历练的时间至少是五年。
“和我们湖畔部落的规则很像呢。”秦白戳了戳卫橙的腰,笑嘻嘻地,“除了第一条之外。”湖畔部落的族长目前还是路亚。有好几次,她都打算撂下不干了,要丢给秦笙。但被卫瀚无情地拍了回去。如果不是因为小家长非常享受作为老师的生活,大家长估计早就提出要“搬家”——搬到没有人能轻易打扰他们一家人的地方去了。
熟悉的、不熟悉的气味渐渐浓厚起来。树林的味道、花的味道、青草的味道、溪水的味道、兽人的味道……卫橙突然停了下来。秦白轻轻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冲着他笑了笑:“走,我们去看看,和以前的狮族部落像不像。”
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卫橙弯了弯嘴角,也跟了上去。是啊,西南丛林狮族部落,还是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走出了茂密的丛林,一块熟悉的草原就出现在眼前。风吹草低,一群群食草动物低着头觅食,和记忆裏的景象没有任何区别。可是,毕竟还是不同了。那个建造房子无比随意、没有任何防御工事的狮族部落,早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木屋,高高砌起来的厚重泥墻。
卫橙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启易重建部落很不容易,西南丛林狮族部落一定会比以前更加强大,大家的生活也一定会更好。可是,现在,站在这个崭新的部落面前,他突然有些怀念记忆裏那个散漫的、一点都不温暖的狮族部落。他努力地回想着那些早就一片模糊的面孔,冷漠的、温暖的、热情的、嘲讽的……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如果大家都还活着……
他不会是现在的他,启易也不会是现在的启易。他可能不会成为阿笙和阿瀚的孩子,启易也可能不会那么坚强地承担起了族长的重任。
可是,就算是这样,如果大家都还活着的话,该有多好。
“阿橙!”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跨越了时间和空间,把他从一片迷茫中唤醒了。
卫橙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紧紧地搂在了怀裏。那个人轻轻地捶着他挺直的背脊,亲昵地用下颌蹭了蹭他的头发:“你终于来了……”
“启易……”卫橙叫着他的名字,抬起头看着面前有着一头灰棕色长发,肤色偏黑、肌肉精悍的壮实兽人。这是他幼年裏唯一的英雄和阳光,他曾经把所有对于父亲的憧憬都寄托在他身上,而他几乎也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直到分开,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是一位让他感到无比自豪和骄傲的长辈。
知道他做了那么多事,现在终于见到了他,本来应该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卫橙发现,内心翻滚的情绪反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那些遥远的怀念和回忆,和近在眼前的狮族部落相比,和面前这位没有被整个部落的过去压垮的长辈相比,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我回来看你了。”橙色头发的狮族少年终于露出了笑容。
“是啊,终于等到你了。”启易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过头看向秦白,也揉了揉他的头发,“进来吧。来看看我重建的部落。”
在狮族兽人们惊讶的视线裏,启易带着两个少年走进了崭新的西南丛林狮族部落。厚重的泥墻内,一条条宽阔笔直的石子路通向中央的祭坛。石子路两边,是大小高低看上去都很相似,实际上却各有特点的木屋。每座木屋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悬挂着猎物的牙齿、风干的肉块、菌菇干,甚至还有一串串金黄色的玉米、火红色的辣椒。
“现在部落裏有一百多个成年狮族兽人,全都不满四十岁,每天火气都很旺盛。我只能把他们分成两组,轮流出去狩猎,留下的人负责守卫部落、照料种植区和养殖区。”启易笑着介绍,“幼崽还不到十只,最大的也才六岁。幸好神殿特地派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祭司,不然很多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他指导我们,我们才知道怎么把部落建得好看一点,怎么建防御工事,种植和养殖都有什么技巧。”
经验是一代一代传递下来的,失去了老人的西南丛林狮族部落,很多东西只能从头开始学习。卫橙和秦白都联想到了两位家长给他们安排的学习内容。定居下来以后,他们不仅要学狩猎,还要养一群短脚羊、一群鹿、几窝兔子。而且,在湖畔部落裏,他们还必须跟着雌性和老年兽人们学种植粮食、蔬菜。路亚知道他们的学习内容之后,立刻强制规定湖畔部落的所有幼崽都必须学习这些。因为狩猎并不是兽人专属的工作,种植和养殖也不是老年兽人和雌性专属的工作。只有广泛接触到大家都在做的事情,才会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适合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才会知道自己未来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你们在这裏住一段时间吧。”启易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家。这是一间离祭坛最近的两层小木屋,墻上挂满了各种猎物的骷髅头,角落裏也同时摆着插满鲜艷花朵的木瓶,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雄性的武力和雌性的温柔奇异地调和在一起,形成了温暖的家庭氛围。
“阿爸!”一只三四岁的幼崽从楼上跑了下来,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客人们。
启易张开双臂,抱起了冲过来的小家伙:“这是我的儿子乌斯。乌斯,这是卫橙哥哥和秦白哥哥。”
“哥哥……”小家伙蹬了蹬腿,挣开了父亲的怀抱,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哥哥呢!你们会陪我玩吗?”
“好啊。”秦白蹲下来,戳了戳他柔软肥嫩的脸颊,“你想玩什么?”
“你会抓鱼吗?”
“会。”
“你会抓虫子吗?会飞的那种。”
“会。”
“你会抓蛇和青蛙吗?”
“会。不但会抓,还会烤着吃呢!要不要试试?”
“要!!”
启易笑着盘腿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于是,卫橙也跟着坐下了。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能感觉得出来,你现在很强。和我当初遇见的卫瀚差不多的水平吧。不过,你可比他那时候小好几岁呢。”
“我一直都很好。阿瀚和阿笙也觉得我的实力已经很不错了,才放我们俩出来历练。不过,他们现在都变得更强大了。我目前连阿笙都打不过呢,更别说阿瀚了。”
“啧,一个两个,都是怪物。”启易摇了摇头。沈默了一会儿之后,他认真地问:“你觉得,现在的狮族部落怎么样?”
卫橙望着他,好像发现了他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的紧张,琥珀色的眼睛裏含着笑意:“你快乐吗?大家都过得快乐吗?如果在这裏生活的人都觉得很幸福,那这个狮族部落一定比以前的狮族部落更好。”
启易註视着面前的橙发少年,突然大笑了起来。
卫橙也跟着畅快地笑起来。
这一瞬间,在他们内心深处潜藏的阴影,都无声无息地散开了。
过去的悲伤、欢乐、痛苦、恐惧,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和未来,才是最真实的,也是更有价值的。作为西南丛林狮族部落唯二的遗族,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放下沈重的过去,只会让他们看得更高,走得更远。。
作者有话要说:
阿橙和阿白还有个甜蜜定情的番外╮(╯_╰)╭
不出意外明天更
有意外就留到周末吧~~~
预计还有4个番外:
1.阿橙阿白定情
2.阿碧的故事
3.晨曦的故事
4.家长们的n度蜜月旅行(现在只能是清水了,我还没想好要写啥呢)
大家还觉得缺了什么吗?
我觉得都已经说到了呢~~~
☆、番外六 兄弟,或者,伴侣
“阿白哥哥,再给我们讲讲海族的事情吧!”
“我想听大迁徙!”
“我要听擂臺打架!”
奶声奶气的嗓音听着确实很可爱很萌,可是如果这样的声音有十几个,同时尖叫起来变成了嘈杂吵嚷的话,那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了。
秦白淡定地把趴在他头顶,正在用爪子蹂躏他的头发的雪白毛团撕了下来。接着,又顺便提起了正试图朝着他的肩头前进的两只毛团,把它们统统都抱在怀裏,揉捏着它们柔软的小肚皮。他一边揉,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蹂躏毛茸茸的幼崽呢!果然还是因为幼崽的手感最好。一旦长大了,连肚皮上的肉都变硬了。
“大迁徙我昨天刚刚给大家讲过了,想听的回去问你们阿爸阿妈。擂臺打架的话,直接带着你们去看不是更有意思嘛。明天,或者后天,咱们就去擂臺边上看阿橙哥哥打架吧。怎么样?想不想去?”
“想!!”
“海族……有多少人想听?我来数数。”
在他身边滚来滚去的毛团们停下了动作,纷纷举起了小爪子。
眼看着旁边的小伙伴们都举了爪子,本来嚷嚷着想听其他故事的几个小家伙犹豫了一下,也把肥爪子举得高高的。
其实,它们并不是那么在意故事的内容,也并不在乎这是不是自己最想听的。只要故事足够有趣,讲得绘声绘色,就算反反覆覆说上几十遍、一百遍,它们也不会听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耐心,能够充分满足它们听故事的需求。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有那么丰富的经历可以说,能说得那么好听。
秦白给小家伙们讲了春之城海族的趣闻,回答了它们千奇百怪的问题之后,这才暂时满足了它们旺盛的好奇心,终于成功地让它们自己去冰场上玩了。
“阿橙那个家伙!居然一大早就自己跑了!!”他习惯性地环视周围,没发现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嘀咕起来。明明总是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但因为那家伙是不折不扣的客人,高山白狐族族长也不会要求他做什么。于是,在他有任务的时候,卫橙都会单独行动——去擂臺战斗,去搜集调料或者食材,去品尝美味——只要想到这些,他就羡慕嫉妒恨啊!
趁着小家伙们不註意,秦白悄悄地绕到了一个巨大的冰雕后坐了下来。随便挖了一些雪,含在嘴裏解渴之后,他又习惯性地从腰上绑着的兽皮袋裏拿出几颗坚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你的耐心可真足啊。”一个灰蓝色头发的白狐族少年从冰雕上溜了下来,“每次过来都会被它们死死缠着,也从来没有见你不耐烦过。”
“是啊。这群小家伙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我的耳朵都快要被它们的尖叫声给震聋了。我们谁都不想负责‘接送它们来冰场、顺便看着它们别乱跑’什么的任务。可是偏偏这又是我们这种刚通过成人仪式的家伙最‘重要’的任务。”另一个冰蓝色头发的白狐族少年也探出了头。
秦白丢了几颗坚果给他们:“看着他们,你们不觉得就像看着十几年前的自己吗?谁四五岁的时候都是这样。”其实,一个人对付十几只幼崽,真是比打一场架还累。偏偏他没办法拒绝白狐族族长提出的请求,每一次来这裏,照顾幼崽的活儿都会轮到他。族长还要求年轻的白狐族兽人们都学着点,弄得他总觉得自己如果表现出哪怕一点不耐烦,都好像会有负罪感。不过,其实想想也还好。最关键的是,他顶多每年来一次,陪他们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