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实验室的大门现下紧闭,只有高级研究员摁下指纹才能离开。
叶向榆没有找到其他合适的方法,她身子微微后倾,让自己的脊背紧贴在身后微凉的瓷砖之上,她眼睛稍加向下敛去,将整个房间内的动静尽收眼底。
叶向榆的指尖来回碾动,调动操纵着红线的一举一动。
红线也很快理解了叶向榆的用意,它快速的编织着她右手间的食指,很快便将一名高级研究员的指纹映刻到了她的指尖。
“云梦!”
所有怪物实验进行时,有杂音乃是大忌,所以即便是厚实的实验室大门,门缝之间门檐之上也都布置了十几层的消音材料。
除去大门开启时刮进来的几缕凉风外,没人会註意到实验室的大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隙,而且即便是大门附近的饲养员和初级研究员看到了,也没人敢在这种关键节点上前打扰实验的进程。
当然,註意力一直放在庄云梦身上的甘心思除外,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庄云梦的一举一动,幼小的心臟伴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眼睛更是越瞪越大,见她伸手微微一推便让门开了条缝,他那双眼睛更是瞪到快要掉了下来。
他压低了嗓音,满脸震惊的嘟囔着。
“你——你你”
“嘘——门没关上。”
叶向榆伸手在自己唇间竖了手指,待确定他的动静并没有吸引来旁人的註意后才松了口气。
“我肚子疼的厉害,你帮我顶一下。”
叶向榆惨白着脸颊,捂着肚子同他说道,之后她又顿了顿,轻轻捏起衣角,咬着下唇一脸为难地看向他。。
“心思,我是真的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阵仗,我紧张得都快吐了,肚子裏面跟生了几百条虫子一样...”
闻言,甘心思的眼中闪过几抹算计,那狡黠的目光中带有的不单单是对自己爱慕之人的向往之情,反而有种踩住了猎物尾巴的欣喜感。
“快去吧,这有我。”
“谢谢。”
他的笑容让人看起来很不舒服,但叶向榆这会儿并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
她溜出了实验室后便贴着墻壁一路回了宿舍。
水缸裏的小章鱼状态并不好。
本体受到的伤害成倍的作用到了它的身上,强行脱离本体对它的侵害本就不少,现下更是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你带着它从这裏钻过去,把看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描述给我听。”
叶向榆带着小章鱼进了卫生间,她将自己身上的红线触手扯下,让它卷着小章鱼从管道处爬行,同时她也将一截红线拴到了她的手腕上。
透过这条红线,她便能同红线触手进行交流。
红线触手是只很聪明的小触手,虽然平日裏确实贪玩而且有些腹黑,但每每遇见关键事情时它的态度却是最认真的那一个。
以前它最喜欢的就是黏在她的身边‘妈妈’‘妈妈’的喊着,但方才当它见到小章鱼的模样时,却是整个身体都肉眼可见的僵硬了起来,它会用自己的触手悄悄探查小章鱼的情况,会发自内心的担忧它的身体。
但它毕竟也是刚刚出生没多久,语言系统并没有发达到能够正常无碍交流的程度。
它很焦急的嗷嗷嗷的叫着,用力憋着气的同她描绘着它所看到的所有画面。
但好在,它的方向感不错。
没多久,它便带着小章鱼爬进了实验室的註水口。
它们的身子都很软,稍微挤挤便能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之间钻进去。
红线触手很听话。
它没有钻过那道排水口,只是用红线在小章鱼身上缠了几圈,用力挤压过它的身体,让它将体内残留的墨水全数吐出,等到它身体的颜色同水色几乎无异后,便将它送进到了实验室内的水箱之中。
它将小章鱼送回本体内。
听着红线另一侧传过来的水流剧烈涌动的声响,叶向榆的心裏也开始焦急。
这种只能感受到祁安情绪波动而无法同他直接对话的感觉十分糟糕,再加上红线触手的表达能力着实太差,除去咬字分外清晰的‘妈妈’外,她斟酌了半天也就弄明白了三句话。
[妈妈!这裏也有个妈妈!]
[爸爸不理妈妈!她不是妈妈!]
[她抱爸爸!讨厌!]
叶向榆确实知道在那座实验室中有个同她模样分外相似的人鱼,只是听红线触手的意思,那些研究员现在在做的事情...是让他们二人□□?!
叶向榆心下一紧,而另一侧的红线触手显然受到的刺激更大,它十分激动地甩动着红线,开始疯狂地叫喊着妈妈。
“怎么了?”
叶向榆以为它那边是出了什么事,抛下所有一切不管不顾扬了这座研究所的念头都出来了,却只见她手腕间的红线抖了几抖,急速地在她面前晃动过许多下后,便编制出了一副又一副的画面浮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
叶向榆楞了楞,看着画面中那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庞,她心下了然。
这是给她家不会讲话的小触手逼成了一架高效率的速写师。
灵活且快速的将它看到的每一帧画面用它自身的线条描绘出来。
透过这些画面,叶向榆能看到一个差不多长宽各五米左右的玻璃水箱,而现下浸泡在其中的便是已经恢覆意识的半人形态祁安还有...那个不管是形状和样貌都同她分外相似的人鱼。
聚集在玻璃水箱外的几名高级研究员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情,尤其是当他们看到祁安睁开眼睛,并且对面前人鱼的接触并没有表现出格外的抗拒之意后,便更是欣喜的不行。
而水箱内的祈安,在看到面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时也是明显迟疑了,他伸出的取它性命的触手停留在它的身侧,眼中闪过几缕迷茫。
而水箱中的那条人鱼,便趁着这个空隙,开始大胆的抚摸上了他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