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纯一从未见过肖顾言这般狼狈不堪的一面,她想上前搀扶,可脚下却如同生了根。
“我让你出去,听见没有!出去!”
肖顾言几乎用尽全部力气,直到门外的人落荒而逃他才稍微松口气。奈何紧绷的神经还未来得及放松,那种万千蚂蚁啃食骨头的异样再次袭来。
张小飞立马锁了门,上前俯身拿出床下的麻绳,手脚利索地将肖顾言四肢捆起,以免控制不住误伤自己。
张小飞也是一周前突然接到肖顾言电话,声音低沈坚决,“你去给我绑一个人过来,记住保密。”
张小飞很确定肖警官说的是绑过来,听到绑架对象是魏宗成时,更是连连确认了好几遍。
带着满腹疑惑张小飞找到已经连续消失数日的魏宗成家裏,关得密不透风的房间裏,四肢发达的魏探长背面朝上胡乱地在床上瘫着。
听到动静以为又是那个不长眼的姨太太打扰自己睡觉,不耐烦地回头骂骂咧咧道:“又是那个臭娘儿们没事找事,说了多少遍了,老子不吃饭,都给我滚远些。”
“魏探长,是我小飞。”张小飞哆嗦着靠近,魏宗成这才瞇着眼无精打采地看了一眼身边人,脾气少有的暴躁,“滚开,别烦老子。”
“不是…我是来……”张小飞也尝试耐着性子沟通,连续几次失败后他咬了咬牙,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木棍对准床上人的后脑勺快起快落。
床上的人似有不甘般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自入警以来张小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而且面对还是自己的顶头上次。
后来在肖宅,开始几次‘问候’难免有些畏手畏脚,可几次折腾下来,他也明白此种情况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最有效。
一刻钟之后,肖顾言虚脱昏睡过去,江纯一轻步上前,接过张小飞手裏的毛巾,“我来。”
张小飞很是识趣立马退位让贤,江纯一俯身轻柔挽起那染有血色的袖口,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疤触目惊心。
尽管她很是小心,床上的人还是醒了,江纯一眼底雾气越来越浓,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哽咽,“你醒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不等对方回答,她郑重地站直身体,垂着脑袋郑重的对着床上的人鞠躬致歉,“我知道了你为什么要调查白方礼,还有……对不起,之前骗了你,画展的票应该也是他的早有预谋,我被利用了。”
此时肖顾言眼中已尽是疲惫,却难得开起了玩笑,“我虽然身子弱了些,还不至于到提前接受这种大礼的地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纯一解释,又觉得自己刚才对着一个床上的人礼拜的样子,还果真像极了追悼者,眼裏的泪还没干,面上又扑哧一下又笑出声。
发现那些画被人动过手脚时,他第一时间察觉了身体的异样。
那些画纸全都浸泡过高浓度的‘黎明’,白天屋子保持通风情况下还好,可晚上的密闭空间便成了它伺机而入的最好时机。
不知不觉中腐蚀麻痹身心,从最开始的嗜睡无精打采到后来的暴躁易怒,直至最后涕泪纵横、手足委顿。
好在肖顾言在发现身体异样后,一次又一次的抑制抵抗,发作时身体癥状已明显缓解。
就连楼下的魏宗成,近几次发作时叫骂嘶嚷时长也明显的缩减。
接下来几日江纯一完全承担起了这屋中三个大男人的一日三餐。
她小心翼翼地餵肖顾言喝着小米粥,张小飞在一旁随意喝了两口便重新端起一碗往楼下走去,边走边道:“我趁这几日定要在魏探长面前好好表现,希望他以后不要和我记仇才好。”
从出事以来张小飞可没少对魏宗成使用武力,而某人也是每时每刻从未停止对张小飞的叫骂。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听懂人话,我都说多少次了。我已经好了,你赶紧放开我,听见没有?”
果不其然楼下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讨价还价,魏宗成一张口就语气不善,瞧着项来唯命是从的张小飞,如今只是面无表情地完全不回应,他只好耐着性子再次开口,“那个…我想上厕所,你先把我给松开,等我吃喝拉撒完了,你再把我给绑起来行不?”
张小飞依旧丝毫不为所动,将装了粥的勺子递到对方嘴边,“魏探长你再忍两天,来先喝汤,喝完我搀你去撒尿。”
“又是再等两天,这句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魏宗成音调再次忍不住扬起,而后又无可奈何地沈下,“别只给喝汤,有荤的吗?来块肉啊。”
江纯一忍不住偷笑,不同于魏宗成,肖顾言只有在发作前才会把自己手脚捆上。
倒不是要故意为难魏宗成,实在是因为他的脾气随时都有可能不受控,张小飞无论个头和体力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关键时刻还是采用这种比较保守的办法。
“感觉怎么样?”江纯一餵他喝完鸡汤,赶紧起身用纸巾缓缓替其擦拭嘴角,又瞧见脖颈上的密汗,“等下再用热水擦一遍身子,会舒服些。”
肖顾言这几日不仅胃口好转,脸色的明显有了血色,他看着床前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纯一有些不解。
“你寸步不离守着我,照顾我,为什么?”肖顾言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虚弱,却很柔,带着蛊惑心智的作用,“你做的这些,真的只是因为愧疚?”
江纯一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的目光便总会无意间跟随眼前这个男人,心情会因为对方疏离而莫名其妙地失落。
“当然啦。”她干笑两声试图掩藏自己心虚,“对肖警官我可是不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比如?”肖顾言笑起来很好看,眼睛亮得发光,唇角扬出极浅的弧度,“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就同意了。”